劉光齊咬著後槽牙:“許大茂,肚子裡全是餿水,不要臉!”
閻解成冷哼:“拿劉寡婦的兒子當敲門磚,真下作!”
劉光齊甩袖子:“哼,一個棄嬰,能翻出什麼浪?劉寡婦那性子,軟得像團面,連農村戶口都扔了……沈家今年過不了年,就得搬!”
這話倒不是空穴來風。
劉海中早跟劉光齊透了底:劉寡婦一走,西跨院騰出來,就給他辦喜事用。
想到那三間敞亮屋、一大片院子,劉光齊眼珠子都熱了。
沈援朝沒心思聽這些,東張西望,見一群孩子坐在地上,圍成半圈,靜等篝火點起。
不遠處,不同班級的學生聚著:有人唱俄語《紅梅花開》,有人哼朝鮮語《桔梗謠》;最熱鬧的是迎春舞,男女挽著手臂,邊跳邊唱……
“我們歡笑著跳躍在五星紅旗下,我們迎接著美麗的春天!”
初中女生蹲低身子,高中男生俯身相迎,腦袋左右輕晃,手臂伸展又收回。火苗一跳,人影一晃,連天光雲影都跟著晃盪起來。
還有人即興唸詩:“青春不老,熱血不涼!”
有人拉手風琴,有人吹口琴。
一支口琴剛撂下,另一隻手抄起來,甩兩下唾沫星子,接著就吹……沈援朝扭過臉,實在沒眼看。
不多時,許大茂己帶著沈援朝到了篝火堆最亮的地方。
“喲,許大茂,抱誰家娃來了?這孩子可真俊!”
“我弟弟!”許大茂挺起胸脯,聲音洪亮,“瞅瞅,西九城裡,你再找不出第二個這麼招人稀罕的!”
“嘁……”有人撇嘴,“你這張臉擺在那兒,還能生出這麼個瓷娃娃?吹吧你!”
“許大茂,輪到咱了,快上!你到底上不上?”
“上!把我弟弟擱中間兒上……真真,勞你照看一眼啊!”
許大茂心裡門兒清:沈援朝放中間兒,葉真真也在中間兒,一抬頭,正正好好瞧見他跳舞的樣兒……挺拔、利落、帶勁兒!
他把沈援朝穩穩放在中間兒木臺上,轉身就扎進那群初中生裡頭。
這回跳的是卡通舞。
這舞是1951年《滬城青年報》登出來的,熱鬧、活泛、沒規矩……人多人少都成,圍圓圈也好,排長隊也罷,只要有個領頭的,他抬手,大夥兒跟著抬手;他跺腳,大夥兒一齊跺腳。
演戰士,就攥拳作刺刀狀,往前一捅,腰桿繃首;演反動派,就縮著脖子抱腦袋,瘸著腿往後蹭,逗得滿場鬨笑;想顯歡喜,就扭起秧歌步子,甩開胳膊;再不然,手拉手轉圈,越跳越瘋,越瘋越亮堂。
一群少男少女在場上又唱又跳,嗓子喊劈了也不歇,汗水甩出去像下雨。
連躺在小竹車裡的沈援朝,小拳頭都攥得緊緊的,小臉漲得通紅,彷彿也跟著踩上了節拍。
後來幾個初中姑娘乾脆把他抱起來,一圈圈轉著跳,有倆小姑娘趁亂湊上去,“吧嗒”親了他兩口,臉頰上溼漉漉的,還帶著糖紙味兒。
跳舞間隙,有人喘著氣插話:“咱們學校‘三反’查賬,我幫著翻了三天賬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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