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慧珍手快心細,三兩下就把何雨水的頭髮編成兩條齊整的麻花辮,末了笑眯眯道:“那這事兒就託付給你啦!你那米老鼠糖紙,我泡了又搓,早洗得透亮,你揣兜裡帶回去,夾書頁裡頭正好!”
何雨水低頭摸了摸褲兜,把糖紙穩穩塞進去,轉身便和沈幼楚、沈幼甜一道圍住沈援朝。
越瞅越稀罕,忍不住伸手指頭戳他小手,捏他腳丫子,又湊過去親他臉頰。
沈援朝臉繃得越來越緊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……自己這身皮肉,還沒開蒙呢,初吻沒了,連襪子都被人扒著看過兩回。
劉慧珍到了街道辦,先遞上介紹信,辦妥入職手續。臨時工也是公家認的差事,一紙文書、一個章子,白紙黑字,半點不含糊。
1950年,市裡成立失業工人救濟委員會,專管登記失業工人、技術員和讀書人,幫他們找活路,換口飯吃。
到了1952年春,衛生局牽頭,在各城區組織起“以工代賑”……西千多人幹上了活,不白拿糧,靠力氣吃飯。
接著又扶持烈屬、軍屬和窮人家辦起小作坊,補花、納鞋、縫布包……政府不光搭臺子,還幫著尋銷路。
私營商戶也按規矩劃了檔:守法的、基本守法的、半守法的、半守法半搗蛋的、搗蛋得厲害的、還有徹底胡來的……一共五類。
所謂“五反”,就是揪出那些欺行霸市、偷稅漏稅的主兒,讓整個行當明白一條理兒:做生意,得講規矩。
對實在沒親沒故的老弱病殘、鰥寡孤獨,街道辦另設救助站,收留照看。
光南鑼鼓巷這一片,就養著三百多號人,還有一百多個剛落地不久的娃娃。
吃喝拉撒睡,樣樣要人盯著,件件得上心。
劉慧珍乾的就是這個活。
手續辦完,領她進門的是個穿藍布褂、裹小腳的老太太,姓郭,街坊都喊她郭大娘。
“慧珍啊,頭一天來,先認認門兒。哪兒不明白,只管問我。這兩天活兒重,衣裳得全拆開洗,一件不能落;再就是給老人們燒飯。”
“好嘞,郭大娘,我記住了!”
沒一會兒,劉慧珍就摸清了門道,挽起袖子就幹。這份差事是她踮著腳尖盼來的,井水刺骨也不縮手。
拆、泡、搓、涮,動作利索,不大會兒工夫,她腳邊堆起一座溼漉漉的小山。
晾曬自有幾位老太太接手……年紀大了,胳膊腿兒使不上勁,可眼不花、手不抖,繩子拉得首,夾子夾得穩。
負責人踱到後院,一眼看見劉慧珍正擰乾最後一把衣裳,水珠子甩得飛快,眼睛頓時亮了:“這就是王主任薦來的?”
王主任笑著點頭:“對,您瞧著怎麼樣?”
“中!一個人頂仨!我悄悄翻過幾件,洗得透、不掉色、沒破絲,全是實打實下了功夫。”她頓了頓,轉頭衝王主任一笑,“您這眼光,真不賴!”
王主任臉上浮起笑意……人是她挑的,幹得好,面上有光,年底報材料時,也是實打實的政績。
衣裳洗完本該走人,可劉慧珍見廚房那邊忙得團團轉,抄起菜筐就鑽進灶房,洗菜、擇菜、削土豆皮,一把抓。
大廚鬆了口氣,抹把汗說:“妹子,等會兒別急著走,我給你勻一碗飯!”
“不用不用,王大哥,我順手幫個忙罷了,不能拿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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