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走,活兒沒停,話匣子倒全打開了。
那會兒沒電視,沒廣播都算稀罕物,聽個評書都能圍一圈人。
雞毛蒜皮的事,在衚衕裡能嚼三天。
不知誰先提了一句:“九十五號院那個棄嬰,如今改名叫沈援朝了吧?”
“哎喲,淮茹,就是你們院兒抱回來那個?那天白警官和鄭警官親自送來的,我還在街道辦見過呢!
嘖嘖,那小臉蛋兒,粉團似的,我活這麼大,真沒見過這麼招人疼的孩子!”
秦淮茹正低頭搓抹布,聽見這話,手指頓了一下,聲音有點發幹:“哦……我看他瘦巴巴的,怕是沒養好。”
“瘦?不至於吧!劉寡婦雖說一個人拉扯,可我看她天天熬米湯、蒸蛋羹,哪捨得虧待孩子?
早先我見他時,小胳膊小腿兒嫩得掐得出水,衚衕裡好幾個嬸子都誇過!”
“就是!這孩子眼珠子滴溜轉,一點不怯生…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。”
“聽說白警官他們正查呢,大冬天往門外一放,心咋這麼硬?”
“什麼尋常不尋常的?就為這孩子,你們院兒一大爺跟一大媽差點把婚離了!”
“易中海?那個出了名的老實人?他能離婚?”
“可不是嘛!一大媽不能生,他寧可斷香火也不另娶。擱舊社會,早被孃家接回去了!”
秦淮茹抿了抿嘴,把抹布擰乾:“一大爺人沒得挑,是一大媽非要把孩子接進屋。一大爺不鬆口,她就不伺候老太太,灶臺邊都不沾了。
一大爺氣急了,才說了句狠話。”
“哎,易師傅為啥不收?孩子沒病沒災,又乖又俊,家裡條件又好……他可是咱們衚衕裡工資最高的!”
“七級鉗工啊!今年剛推行八級工資制,全國七級以上的鉗工,掰著指頭數都不到西十個!六級以上就算高階工,他這個七級,西九城裡真沒幾個!”
“這麼厲害?”
“當然!軋鋼廠裡多少人眼紅著呢!”
“那更怪了……孩子又不認生,養大了就是親兒子,他圖啥不收?”
“哎,你們說……易師傅剛評上七級,家裡就鬧離婚,會不會是他自己想換個人?現在這條件,娶個能生養的姑娘,誰不樂意?”
“對嘍!我看吶,不是一大媽鬧,是他想甩開包袱,又怕壞了名聲,只好拿吵架當臺階下。”
易中海在軋鋼廠車間裡正擰著螺絲,扳手壓得虎口發紅,壓根沒聽見這些閒話。
他跟孫秀菊提離婚,不過是一時氣話……
知道她沒工作、沒收入,離了自己,連房租都交不起。
嚇唬她一回,讓她安分些,好好過日子。
這年頭,名聲比命還金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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