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太太推著輪椅走過來。輪椅上坐著個老頭,眼神空洞,嘴角流口水,頭歪向一邊。
老太太頭髮全白,手背青筋突起。她走到陳望秋面前:“你真不收錢?”
“不收。”
“那……你給我老伴看看。”老太太聲音發抖,“跑了六家醫院,都說是老年痴呆晚期,讓回家等死。我實在沒辦法了……”
陳望秋站起來走到輪椅前蹲下。
老頭六十多歲,眼珠子一動不動,口水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。手蜷在膝蓋上,指甲縫全是灰。
陳望秋搭上脈。寸脈浮,關脈滑,尺脈沉。脈象像水面上漂著一層油,底下有東西在翻。
他開啟銀針包。
二十根針,長短不一。他用鑷子夾起長針,在酒精燈上燒到針尖發紅。
老太太嚇著了:“你這是要幹嘛?”
“扎針。”
圍觀人群裡有人喊:“用火燒針,不是瞎搞嗎?”“那是腦袋,扎壞了怎麼辦?”
陳望秋左手按在老頭頭頂,找到神庭穴。第二根針,百會穴。第三根針,通裡穴。每根針燒到發紅再刺進去,捻轉三圈。針尖穿過頭皮時,老頭身體抖了一下,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。
老太太急了:“他疼了!他平時不會動的!”
“正常反應。”陳望秋聲音很穩。
第西根針,第五根針,第六根針。他捻轉的手法很輕很慢,汗順著脊溝往下淌,手紋絲不動。
針扎到第七根時,老頭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。不是抽搐,是握拳——緩慢、吃力。
陳望秋按住他肩膀,繼續捻針。
第八根針扎進風府穴。針尖進入的一瞬間,老頭眼皮顫動,喉結上下滾動。陳望秋拇指和食指夾住針尾輕輕捻動,全神貫注感受針下的反饋——有一股氣在穴位裡衝撞,像被堵住的水龍頭擰開了一絲縫。
捻了七圈。
老頭突然深吸一口氣。胸腔鼓起來,停頓兩三秒,然後慢慢吐出。
陳望秋手離開針。
老頭渾濁的眼球開始轉動,盯著頭頂的屋簷看了很久,嘴唇動了動:“桂……花……”
老太太手裡水杯掉在地上。
“老張?”老太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老張!你叫我啥?”
老頭的視線慢慢挪到她臉上。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,笑了一下:“你咋……頭髮白了……我餓了……桂花……”
老太太撲上去抱住他,哭得渾身發抖。
圍觀群眾全愣住了。有人舉起手機拍,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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