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如琢在袖中暗袋中摸索，取出顆絳紫色珍珠，正是絳珠送給她的妖丹。姜泓儀接過來，示意他再往前走。這次她分明沒有動作，卻眼睜睜看著殷如琢再次消失在眼前。
須臾後，她和回到身前的國師大人迎面相對，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“一座空蕩的院子，一顆老樹，還有一個在修傘的女人。”
“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？”
殷如琢啟唇欲言，隨即搖頭否認：“沒有，她聽不見我的聲音，應該是幻象。”
姜泓儀捻動手中的蜃珠，心知蜃氣或許會對幻境產生剋制作用。雖然不知後面是否還有幻象等著他們，但現在沒有時間再耽擱了，“看來只有拿著這顆蜃珠，才不會被立即引入幻境。”
示意殷如琢伸手，她把蜃珠放在他掌心，手指陷入他指縫，將珠子包裹在兩人手中，言簡意賅：“走。”
殷如琢還在愣神，姜泓儀已經邁開長腿。
他反應過來迅速跟上，直到山路盡頭仍保持著並肩的節奏。
……
“看來國師大人也並非體弱之人。”什麼鮮少出行爬不動山路，都是胡言亂語。他們一口氣攀登到接近山頂，這人氣都不帶喘的，姜泓儀果斷抽回手。
殷如琢沒有解釋，默默扯住她腰間蹀躞帶一角。
青石板盡頭仍是那顆老樹，院落卻不再是圓形，向後延伸出更為廣大的後院。如果從高處俯視，最外圍柵欄無疑呈現葫蘆狀。
在葫蘆正中，有一座高大的石碑，由龍首大龜揹負，上書“龍母祠”三個大字，筆力遒勁，如鐵畫銀鉤。
青灰色石階層層遞進，九折之後便是龍母祠正殿。
殿身青石黛瓦、飛簷翹角，石壁上雕刻著細密的鱗甲紋路，遠望只覺古樸厚重。在那些青石壘砌的縫隙間，已經生出不少米粒大小的苔蘚，讓這座龍母祠多了幾分生機。
無論是姜泓儀，還是殷如琢，先前來此都沒有見到這座大殿。劍柄狀柱峰距離不遠，大殿可以說是依山而建，掩映在蒼翠松柏間。
姜泓儀望著老樹曲折的枝幹，那名修傘的女子方才就坐在那兒，一筆一筆描繪傘面上的星宿。
是幻象嗎？那她指尖沾染的墨點，是從哪裡來的？
她繼續往前走，腰間傳來一點後墜感，姜泓儀警覺回頭。好看的眉眼間盡是瀲灩笑意，並非趴在她肩上流口涎的野獸。
“牽好，別跟丟了。”姜泓儀鬆了口氣，提醒他注意身後。
老樹後那隻揹負石碑的龍首大龜，無疑是喜歡負重的霸下，在龍九子中排行第六。石碑頂部還盤繞著小巧的龍形，應當就是八子負屓了。
走上臺階，飛簷角下掛著青銅風鈴，一搖一晃，一聲一響，送別了千年風霜。風鈴頂端有兩隻凸起的獸角，姜泓儀仔細打量，在被風雨消磨的銅鈴上辨認出長子囚牛的獸影。
以及屋脊兩端的螭吻、立在殿角上的嘲風、鎮守在殿門兩側的狴犴與睚眥，還有香爐上的狻猊，與藏身鍾鈕處的蒲牢。
這些便是龍母所生的九個孩子了。
踏入正殿前，姜泓儀若有所感，看向左手邊龍首豺身的石獸，那正是今早出現在東方大海中的睚眥。
殷如琢也看過去，石頭雕刻的獸像靜靜矗立在那裡，“怎麼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