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鎮武司藏鋒的那些年》第六章 見見世面(1)

作者:愛吃迷你三明治的毛兒·1個月前

收班的時候,老張從後面拍了拍葉無痕的肩膀。

老張叫張橫,正式差役,九品初期的修為,在鎮武司幹了六七年。三十出頭,圓臉小眼睛,笑起來嘴角往一邊歪,看著不太正經,但人緣不錯。他這人沒什麼架子,候補差役裡誰家有事他都願意搭把手。

“小葉,今晚有事沒?”

葉無痕正把竹牌交回值房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沒什麼事。怎麼了?”

老張歪著嘴笑了笑,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:“帶你見見世面。”

葉無痕眉頭微挑。老張這個語氣他聽過——上次老張用同樣的語氣跟他說“帶你認認人”,結果是把他拉去城西賭坊蹲了兩個時辰,抓了個出老千的慣犯。

“什麼世面?”

“紅袖樓。縣裡最好的。”老張說完,又補了一句,“正經的。彈曲兒喝茶那種,你以為是什麼?”

葉無痕愣了一下,然後有點哭笑不得。

紅袖樓的名字他當然聽過。臨江縣最大的青樓,在主街東頭,三層木樓,門口掛兩盞大紅燈籠,入夜之後琴聲簫聲從樓上飄出來,半條街都能聽見。他穿過來三年,每次路過那條街都只是遠遠看一眼,從沒進去過。

不是不想——前世在書上讀到那些青樓逸事的時候,他也好奇過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。但葉大川管得嚴。父親在世時有一回專門把他叫到跟前,板著臉說:“你小子要是敢往那些地方跑,腿給你打折。”那時葉無痕才十五,嚇得連主街東頭都不敢走。後來長大了,父親不在了,他反而沒了那個心思——每天練拳、當值、照顧妹妹,哪有閒工夫。

“走吧。”老張見他猶豫,一把攬住他肩膀就往門外帶,“你爹以前管得嚴,我知道。現在你是正兒八經的候補差役,去坐坐怎麼了?又不是去嫖,喝茶聽曲兒,同僚之間聯絡感情。”

葉無痕被他拽著走了幾步,想想小寧在家有劉嬸幫忙看著,晚回去一會兒也沒什麼,就跟著去了。

紅袖樓比他想的大。

三層木樓,飛簷翹角,門廊下兩盞大紅燈籠照得半條街都亮堂堂的。門口站著兩個迎客的夥計,穿的不是龜公的短褐,而是整整齊齊的青色長衫,看見老張就笑著迎上來:“張爺,好幾天沒見您了。”

老張顯然不是頭一回來,很自然地掏出一小塊碎銀遞過去,說了句“二樓靠窗”,然後領著葉無痕往樓上走。樓梯是紫檀木的,扶手上雕著纏枝蓮花紋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一樓的雅間裡傳來琵琶聲,叮叮咚咚,彈的是江南小調,婉轉輕柔,跟街上賣藝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。

葉無痕一邊上樓一邊打量西周。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落款都是縣裡叫得上名字的文人。香爐裡點著檀香,青煙嫋嫋,把整棟樓都燻出一股沉沉的香味。他心裡暗暗感慨——前世在古裝劇裡看到的青樓都是鶯鶯燕燕、紅粉成堆,像紅袖樓這種把風雅做到骨子裡的,倒還真是頭一回親眼見。

“這地方跟我想的不太一樣。”他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,實話實說。

老張往椅背上一靠,歪著嘴笑:“你想成什麼了?窯子?那是西街的暗門子。”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的街道,“這裡是紅袖樓。縣太爺請客都在這兒。正經的樂坊茶樓,只不過姑娘們長得比茶樓的好看。能上三樓的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,彈一曲夠你一個月俸祿。”

“所以咱們只上得起二樓?”

“二樓夠了。一壺龍井,兩碟點心,還能聽三樓的曲兒。”老張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,給兩人各倒了一杯,“你以為我真有錢啊,就是帶你來看看。別整天除了練拳就是當值,你才十八,又不是八十。”

葉無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好茶,入口微苦,回甘綿長,比他家裡那把幾文錢一兩的茶沫子強了不止一兩個檔次。他端著茶杯靠在窗邊,目光掃過樓下大堂裡來來往往的姑娘們。有的抱著琵琶,有的端著茶盤,衣裙都是素雅的淡青月白,頭上簪的也不是什麼大紅大綠的首飾,倒像是書香門第的閨秀。這種分寸感和體面感,反而比赤裸裸的香豔更讓人覺得舒服。

“小葉,你爹以前真不讓你來這種地方?”

“真不讓。”葉無痕放下茶杯,“說有那個錢不如給小寧買肉吃。”

老張噗嗤笑出聲,笑完之後又嘆了口氣:“你爹那人,一輩子苦行僧似的。練拳、當值、攢錢、養孩子,別的一概不沾。”他舉起茶杯跟葉無痕碰了一下,“不過他說得也沒錯。這種地方,偶爾坐坐行,上癮了就不是好事。”

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,又進來幾個客人,穿的是綢緞長衫,看著像是縣裡哪家商行的掌櫃。他們在一樓雅間落座,很快就有姑娘過來彈琴。琵琶聲響,又是那支江南小調,在紅袖樓的檀香裡嫋嫋地飄著。

葉無痕靠在窗邊,看著樓下大堂裡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,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個問題——古代青樓到底長什麼樣?那時候他翻了好幾篇文章,從平康坊到秦淮八豔,看了個遍,最後也沒機會親眼見識一下。沒想到穿越之後,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了當年的好奇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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