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商人見他態度隨和,話匣子便打開了:“我接女兒。那丫頭乖巧得很,夫子昨天還誇她字寫得工整。”
他說到女兒時臉上多了幾分笑意,說完又感嘆了一句,“差爺聽說了沒?今天縣裡出了個大新聞——新升的差頭,不到二十歲,九品初期的修為硬是越級斬了個九品後期。嘖嘖,這等人物,以後不突破七品都不合理啊。”
“七品?”葉無痕應了一聲。
“七品啊,內息外放成罡,刀未至而勁己至存在啊。”商人比劃了一下,臉上滿是嚮往,“整個臨江縣才幾個七品?那位新差頭要是哪天踏進七品門檻,那可真是了不得了。”他說到一半又搖搖頭,自嘲地笑了,“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,做點小生意餬口就知足。”
葉無痕沒接話,心裡卻有些感慨。這人還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口中那個“不合理”的差頭。
七品對他而言不過是再往上邁一步的事,但從普通百姓嘴裡說出來,卻像是傳說裡的神仙人物。
他想起自己幾個月前還在為三十兩銀子發愁,現在站在這裡聽別人議論自己,有些恍惚。
正想著,私塾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。十幾個學生魚貫而出,葉小寧揹著書袋走在中間,一眼就看見銀杏樹下那身深青色官服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整個人像被點著了的炮仗,三步並兩步跑過來:“哥!你怎麼來了?你今天不用值班?”
“今天得空。接你放學,順便帶你下館子。請吃大餐。”
葉小寧眼睛一亮,嘴裡卻不肯服軟:“好好好,你出錢,我不出錢。可以可以,我要吃紅燒排骨,還要糖醋魚。”
“行。”
“兩碗米飯。”
“撐不死你。”
葉小寧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身朝旁邊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揮了揮手:“我哥來接我了,明天見!”
那小姑娘也擺了擺手,脆生生地說了句明天見,然後仰頭看向她爹,就是剛才跟葉無痕閒聊的那個商人。
商人低頭問:“那丫頭是誰?你同窗?”
“葉小寧呀。爹你怎麼連她都不認識。”
葉小寧。商人腦子裡把這名字翻了兩遍,總覺得哪裡聽過。然後他抬起頭,目光落在那個正牽著妹妹往巷口走的年輕男子身上,深青色官服,銅質腰牌,不到二十歲的臉。他猛然想起剛才自己唾沫橫飛地感嘆“此人以後不突破七品不合理”時,對方只淡淡回了一句“七品”。
他的嘴張了張,又合上,再張開,臉上那副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煮雞蛋。
“……我剛才說的那個差頭,就是他。”他低頭看向女兒,聲音都變了調,“丫頭,以後一定要跟那個女同學搞好關係,知不知道?”
“啊?為什麼?”
“別問為什麼,總之一定要。”他用力點了點頭,像是在給自己下決心,“明天多帶一盒點心,分她一半。”
葉小寧牽著哥哥的手走在石板路上,仰頭問:“哥,剛才那個人怎麼一首盯著你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不是認識你?”
“可能吧。”
葉小寧回頭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,嘴角翹著,沒有再追問。反正今天有大餐吃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