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的人也沒好到哪去,那個瘦高個鼻樑上腫了一塊,捂著鼻子蹲在牆角,血從指縫裡往外滲,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。
他們是故意的。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,故意挑在城西其中葉無痕負責的這片街道最熱鬧的街口,故意等方平先動手。
圍觀的街坊越多,這事就越不好收場。
王橫把方平從地上拽起來,刀疤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怒色。他看了那瘦高個一眼,沒有說話,只是讓老吳扶著方平先回去。
方平一路走一路罵,聲音又啞又悶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那個瘦高個是郭差頭的手下,郭差頭跟陳差司走得近。這擺明了是替陳差司出頭。我去他媽的。”
老吳在旁邊捂著自己額頭上的傷口,嘆了口氣:“這事怕是不能善了。郭差頭在鎮武司待了快十年,手底下的人都是老油子,咱們才跟葉差頭幾天,根基太淺。”
“根基淺怎麼了?葉差頭當街斬九品後期的時候,他們還在值房裡抄文書呢。”
“那是葉差頭,不是你我。”老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今天這事,擺明了是衝著葉差頭來的。咱們挨頓揍不算什麼,但葉差頭要是不出面,以後底下的人誰還服他?”
方平沒有接話,只是捂著左眼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訊息在鎮武司值房裡傳得很快。幾個候補差役圍在門口,有人壓低了嗓子說:“這下葉差頭攤上事了。郭差頭在陳差司手底下幹了快十年,這不明擺著是替上頭出氣嗎。”
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:“方平那小子跟著葉無痕風光了好一陣子,現在捱揍了吧。當初葉無痕挑人的時候多少人想去,他偏偏挑了那幾個沒背景沒靠山的,現在出了事,你看誰替他說話。”
“也別說,那三個人當初答應得倒是痛快。”
“痛快有什麼用,現在還不是蹲在人家院門口等著。”
王橫站在葉無痕院門口,抬起手,敲了敲門。裡面沒有動靜。他又敲了兩下,依然沒有動靜。
方平蹲在牆根下,左眼的血己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,眼眶腫得把半邊臉都撐歪了。
老吳在旁邊來回踱步,額頭上那道血痕被汗水浸得生疼。等了快一個時辰,門還是沒開。
“葉差頭是不是不在家?”方平忍不住開口。
老吳搖了搖頭:“在。應該在修煉。他每天這個時辰都在院子裡練功。”
方平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繼續蹲在牆根下,眼角餘光瞟向院門。
那扇門紋絲不動,連條縫都沒開過。巷子裡的日頭慢慢偏西,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在石板地上拖得老長。
方平開始在心裡反覆回想,自己剛才是不是衝動了,是不是給葉差頭惹了麻煩。
他當時聽見瘦高個罵葉無痕是廢物,腦子裡嗡的一下就炸了,來不及想那個瘦高個是不是故意在激他。
現在冷靜下來,越想越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設計好的套子裡。旁邊老吳也沉默著,臉上的表情從焦急慢慢變成了懷疑。
他們三個人當初毫不猶豫跟著葉無痕,是看中了他的天賦和前途,可現在看來,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,真能扛得住這種事嗎?
王橫抱著胳膊靠在牆邊,刀疤臉上讀不出任何表情,但他嘴抿成一條線,指節捏得發白。
就在方平咬咬牙準備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,院門終於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