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刻,葉無痕在老棗樹下收了鍛骨功的起手式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內息沿著骨骼碾過的感覺越來越輕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充盈感,骨骼從裡到外被淬得越發密實。
他用井水抹了把臉,掃了一眼系統面板:鍛骨功——入門(4/80)下等武學。
鍛骨功又漲了兩個進度了,這種感覺就是好,看著每天進步舒暢多了。
灶臺上粥鍋還溫著,小寧己經去學堂了,紙條壓在老地方。他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,換上那身深青色差頭官服,將百鍊刀掛在腰間,推門出去。
到了鎮武司,剛跨進值房,葉無痕就察覺到氣氛不太對。平時這個時辰值房裡早就熱鬧起來了,今天卻安靜了許多,幾個候補差役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幾分凝重。
正式差役們倒是都在,但一個個都沒怎麼說話,有的低頭翻卷宗,有的端著茶盞發呆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得很低的躁動。
老劉頭坐在窗邊條凳上,端著搪瓷缸子,看見葉無痕進來便衝他招了招手。葉無痕走過去,接過缸子喝了一口豆漿,“今天怎麼了。”
老劉頭往正堂方向努了努嘴,
“天還沒亮的時候來了幾個人,渾身是血,過來鎮武司稟報在城外幾十裡被襲擊了,好像說折了好幾個弟兄呢。”
“現在縣尉大人、副縣尉還有幾個差司都在裡頭開會,門關了快一個時辰了。”
葉無痕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。那扇門緊閉著,門口連個候補差役都沒留,隱約能聽見裡面壓得極低的說話聲,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他在心裡過了一遍——渾身是血,城外被襲,折了好幾個,這動靜不小。不過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,正副縣尉加上幾個差司都在裡頭,輪不到他一個剛升的差頭操心。
葉無痕把搪瓷缸子還給老劉頭,“今天本來正好清閒,難得想摸個魚。”老劉頭咧了咧嘴,“你現在是管理層了,光明正大地歇著也沒人敢說你什麼。”
葉無痕在值房角落裡坐下來,閉上眼睛假寐。八品巔峰的耳力卻無聲地鋪展開來,隔著兩道牆把走廊那頭幾個差頭的議論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耳朵。
“聽說了沒?今天來的那幾個人,是城外幾十裡上被截的。領頭的是個九品巔峰,左臂差點被斷了,折了快十個人,損失慘重啊。”說話的是個聲音粗啞的差頭。
“多事之秋啊。前腳戒嚴剛解除,後腳又出這種事。”另一個嘆了口氣。
“對了,郭差頭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那天在校場上被葉無痕劈碎了右肩,聽說回去之後醒過來又噴了口血,這幾天一首沒好轉。大夫說右臂廢了,以後陰天下雨骨頭縫裡都疼。他那個職位多半是保不住了,家裡……”
粗啞嗓門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壓低了聲音,“他家裡那個妻子天天哭,街坊鄰居都不敢從門口過。”
“可惜是可惜,但那天是他先下殺手的。不過話說回來,郭差頭替陳差司跑腿這麼多年,出了事陳差司就送了幾瓶丹藥過去,連面都沒露。嘖嘖,說得好聽,出了事就不管了。你以為能指望他?”
“他什麼性格你不知道?”
“哼,替他辦事就是這種下場。以前何文修那事他收錢的時候怎麼不嫌燙手?現在好了,手下人替他出頭,出了事就撇得乾乾淨淨。”
葉無痕靠在椅背上,呼吸平穩,表情不變。他原本也有幾分擔心斬草沒除根,以郭差頭的性子,被當眾廢了右臂,丟的可不只是差事,是一輩子的臉面和飯碗。
這種人最容易走極端,萬一以後傷好了,在暗處咬他一口,雖說不至於致命,但也麻煩。
不過聽這幾個差頭的口氣,郭差頭這幾天反覆吐血,傷勢不但沒好轉反而加重了,連大夫都說以後陰天下雨骨頭縫裡都疼。這種狀態別說報復,連正常過日子都難。如果是遭受什麼刺激的話死了也很正常。
至於陳差司——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此人做事滴水不漏,明面上送了丹藥,堵了悠悠眾口,暗地裡卻連多去一趟都不肯。
替他賣命的人最後都是這個下場,以後誰還敢替他出頭。更何況現在那個郭差頭肯定比起我更恨陳差司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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