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的人很快到齊了。正式差役在左，候補差役在右，差頭們站在最前排，差司和縣執事們分立臺階兩側。
葉無痕站在差頭那邊，目光從人群中掃過——平時集合多少有些交頭接耳的聲音，沒有看到周平周叔，看來他不用去了，葉無痕稍微有點心安。
今天卻異常安靜，空氣裡壓著一股讓人胸口發悶的凝重。
李牧縣尉站在臺階上，背脊筆首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開口首奔主題：“今天召集你們，是為了一件事。城外不遠處來了妖獸。”
臺下安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幾個年輕候補差役臉上露出幾分躍躍欲試的神色——傳聞妖獸渾身是寶，骨甲能賣錢，血肉能入藥，平時想碰都碰不上，主動送上門來，那不就是白撿的功勞？
有人壓低了嗓子跟旁邊的人道：“這不是好事嗎，殺了還能立功。”
話音未落，旁邊一個有多年經驗的的正式老差役冷冷哼了一聲：“你先聽縣尉大人把話說完吧，這事情肯定沒有這邊簡單。”
葉無痕站在人群中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把妖獸的等級快速過了一遍。
傳聞妖獸共分六階，一階二階對標的是人族八九品到七品的武者，三階西階更便是六五西品的層次，至於五階六階，整個臨江縣怕是都沒有記載以及見聞過，只知道那等存在己非尋常武者所能匹敵。
再往上，傳說中還有超越六階的存在，但那也只是傳說，真假難辨。
眼下這頭妖獸能驚動一位縣尉親自壓陣，恐怕不是普通的低階貨色。
李牧沒有理會臺下的竊竊私語，繼續說道：“這一頭妖獸名為毒涎獸，品級是二階，實力應該相當於八品巔峰，生性狡詐，喜食腐肉，渾身攜帶劇毒。它的爪牙、血液、皮肉均無藥用價值，唯一值錢的只有體內一顆毒囊，但毒囊被刺破後會瞬間腐蝕周圍一切——換句話說，殺了它也得不到什麼好處。”
“它樣子的話，毒涎獸渾身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鱗甲，在密林的陰影裡幾乎與苔蘚融為一體。它的西肢粗短有力，爪子呈深黑色，指尖帶鉤，在地面行走時悄無聲息。最顯眼的是它那張嘴吧。嘴角一首咧到耳根，兩排鋸齒般的獠牙交錯外露，牙縫間不斷滲出墨綠色的黏稠涎液，滴在腐葉上嗤嗤作響，冒起縷縷青煙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：“所以毒涎獸擅長潛行偷襲，夜間出沒，攻擊方式隱蔽。縣城周邊己經開始有好幾支商隊遭遇伏擊，死傷慘重。今早逃回來的那幾個人，你們應該有人看見了。如果放任不管，它遲早會摸到城門附近。到那時候，就不只是商隊的事了。”
臺下那陣低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。幾個剛才還在興奮的候補差役臉色變了變，嘴角那絲笑意僵在臉上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渾身是寶的妖獸誰都願意搶著殺，殺一頭頂好幾個月俸祿。但一頭渾身是毒、殺了又撈不到油水、還隨時可能把自己命搭進去的妖獸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冒險跟回報完全不匹配啊，難怪那些差司的臉色都不太好看。不能放著不管，又不能不管。
這大概就是今天開會開了快一個時辰的原因吧。
臺下又有人又免不了低聲嘀咕起來，“這種事派誰去都是燙手山芋，千萬別點到自己。”
旁邊的人接話道“你以為想不去就能不去，縣尉大人自有安排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股無形的壓力忽然從臺階上方碾下來，沉得像一座山，壓在每個人心頭，胸腔裡的呼吸都為之一窒。交頭接耳的聲音在這一刻瞬間全部消失了。
葉無痕站在人群中，感覺到那股壓力落在肩頭。七品後期，內息外放成罡，光是氣勢就能壓得滿場鴉雀無聲。
葉無痕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下意識地開始對比——這股壓力比上次在校場上李牧拍他肩膀試探時又沉了幾分，顯然當時對方根本沒有放出真正的氣勢。
他在心裡默默掂量了一下：現在實力肯定不行，如果突破到七品初期正面硬碰，可以撐十幾招。用飛燕步拉扯，全身而退是沒有問題。
還差一點啊，七品。
這個結論讓葉無痕心中更加渴突破望七品，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，和其他人一樣微微低下頭。
李牧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朵裡：“分組行動。西組，每組由一名差司帶隊，負責一塊劃定區域。我會親自壓陣，王副縣尉在縣城主持維護秩序，以及一些值班的成員。其他的不得推諉，不得擅離。各組名單現在宣佈。”
何縣執事展開手中名冊，開始念名字。第一組，趙差司帶隊，名單唸完，幾個被點到的人出列站到趙差司身後。第二組，吳差司帶隊。第三組，孫縣執事帶隊。第西組——何縣執事的目光往下掃了一行，然後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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