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無痕忽然覺得自己那隻正拍著韓雨葭後背的手有些僵硬。
這什麼情況?
他下意識地想讓韓雨葭從懷裡離開,但低頭一看她還在抖個不停,整個人像是溺水的人抓著一根救命稻草,又不好硬推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中,進退兩難,掌心都覺得有點發燙。
就在這時,蘇月動了。她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,步伐不快不慢,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清晰而有節奏,每一步的間隔都精確得像是量過似的。
她走到兩人面前,停下來,那張清冷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禮節性的關切,伸出手,輕輕扶住韓雨葭的肩膀,動作極其自然地把她從葉無痕懷裡接了過來:“讓我來吧,我來照顧她。”
聲音清淡平穩,“你先去忙那邊的事。”
葉無痕低頭看著自己被輕輕推開的胸口,又看了看蘇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吐出一個字:“……好。”
他轉身走開的時候,總覺得背後那道目光比正午的太陽還要燙人。
韓雨葭被推開的時候,整個人還微微有些發懵。她剛才埋在葉大哥懷裡,鼻尖全是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,胸口傳來他說話時低沉的震動感,讓她的恐懼終於找到了一點依靠。
結果還沒靠夠,就被一雙手輕輕拉了出來。她抬起頭,看見一張清冷漂亮的臉正對著她,眉眼間沒有什麼表情,但也不兇。
那雙手扶著她肩膀的力道很輕,卻沒有鬆開的意思。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,想說“剛才在葉大哥懷裡也挺有安全感的”,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,臉微微有些發燙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蘇月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她,語氣平淡,“歇一會兒再慢慢說。”
韓雨葭接過水囊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,讓她乾裂的嘴唇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她捧著水囊,目光越過蘇月的肩膀,看了一眼正在校場另一邊跟李牧說話的葉無痕,眼神里帶著幾分還沒有完全散盡的依戀,但很快又被蘇月擋在了身前。她收回目光,低下頭,又喝了一口水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,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,但比剛才平穩了不少:“我和父親去外縣探親,回來的時候……路過一片林子,忽然就衝出來一群人。我爹被他們打昏了,我想跑,跑了沒幾步就被人從後面抓住了。”
她頓了頓,嘴唇又開始發抖,“後來有個人走過來,抓住我的手腕,我感覺得到有一股氣在往我身體裡鑽。他抓著大概一盞茶的工夫,然後很歡喜地說什麼‘好苗子’‘根骨不錯’。再後來他們就把我帶到了這裡,單獨關在一間屋子裡。”
蘇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隨即鬆開,有絲心疼輕聲問了句:“他們有沒有傷你?”
韓雨葭搖了搖頭:“沒有……只是把我關在屋子裡,每天三餐都有人送進來,被褥也是乾淨的。他們不讓我出門,也不讓我跟別人說話。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做什麼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說越低,“但越是這樣我越害怕。什麼都不告訴我,就把我關在那裡,每天晚上都睡不著,老是在想他們是不是要把我賣到什麼更遠更可怕的地方去。有時候半夜醒來,聽見外面有人在笑,就嚇得在被子裡……不敢動。”
她說到這裡,眼圈又紅了,水囊在她手裡微微顫抖,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。
蘇月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動作有些生硬,像是平時不常做這種事的人努力在學著溫柔,力道控制得很輕,輕到韓雨葭覺得手背上落了一片羽毛。
“沒事了。”蘇月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,但莫名讓人安心,“極陰教的人己經跑了,你安全了。”
韓雨葭點了點頭,又喝了一口水。她低著頭,看著水囊上被自己捏出的褶皺,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。
這些天最想念的,除了父親,就是葉大哥了。這些話她不會說出來,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葉無痕那邊瞟了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