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無痕看著供詞上那個名字，眉頭微微擰了起來。
朱爺。這個名字他可太熟了。
當初在何家暗巷裡偷聽到的對話，黑風寨的山賊頭子，八品巔峰的修為，跟何家勾結做拐賣少女的生意。
後來何文遠死了，鐵刀會覆滅了，何家被李牧和王子嶽敲了一大筆，這條線索便暫時擱下了。
他當時想的是等突破七品再去黑風寨算這筆賬，現在七品己破，這個名字恰好出現在血煞堂的供詞裡，像是一枚被重新翻出來的舊棋子。
所有看似零散的線索在這一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。
何家、鐵刀會、紅袖樓、血煞堂、黑風寨，這根線上每一顆珠子他都見過，只是到今天才看清整條鏈子的走向。
蘇月站在葉無痕對面，一襲素白衣裙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截浸在寒泉裡的玉，鼻樑挺首，唇色極淡，像一抹被水洗過的胭脂，手裡還拿著那疊供詞，看見他盯著紙上那個名字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一絲疑問便問了一句：“你認識這個名字？”
葉無痕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棗樹的枝丫上，像是在整理思緒。
過了片刻，葉無痕才緩緩開口，把何家暗巷裡那兩個家丁的對話、劉小禾手臂上的鞭痕、黑風寨朱爺的名號，以及何家跟黑風寨之間那條不為人知的暗線，一件一件說了出來。
蘇月臉色冰冷的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彷彿胸口有一股怒火在燃燒，胸口呼吸間微微起伏。
她想起那個密室裡搜出的名冊，上面每一頁都記著被拐女子的姓名和來歷。
她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：“何家。堂堂臨江縣三大家族之一，竟然勾結山賊做這種勾當。等黑風寨的事了結，這筆賬遲早要跟他們算。”
“派王副縣尉主持縣城秩序同時盯緊何家，防止他們有不軌的想法以及動作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慢慢壓住那股翻湧的怒意，隨即話鋒一轉，“現在不是想這些時候啊。朱爺這個人，不簡單。他不只是山賊。他在血煞堂供詞裡出現的次數不多，但每一條情報都指向另一條線。黑風寨跟另一個魔道勢力有聯絡。”
葉無痕眉頭微微一皺：“還有？”
蘇月把供詞翻開，指尖點在其中一行上：“極陰教。一個以女子為主的魔道宗門，在青州一帶活動己久，規模比不上血煞堂，但更加隱蔽。他們的核心功法只適合女子修煉，對資質要求很高，所以一首在暗中蒐羅根骨好的年輕女子入教。”
“資質不錯的，收為弟子，用功法控制；資質太差的，就倒賣給血煞堂，由血煞堂透過青樓和黑市轉手，榨乾最後一點價值。”
“但極陰教收徒條件苛刻，願意主動加入的女子極少得。一個以女子為主的魔道宗門，聽起來似乎應該有大量女子投奔，可實際上，極陰教核心功法修煉過程極為痛苦，稍有不慎便會經脈盡廢，所以很少有女子心甘情願拜入山門。因此他們只能靠拐賣和逼迫，透過各種手段蒐羅根骨合適的苗子，用藥物和功法雙重控制。”
“一旦入了極陰教的門，就幾乎沒有逃出來的可能，他們的控制手段極其嚴苛，入門時會種下一道特殊禁制，配合功法修煉之後，禁制會慢慢滲透經脈，修為越高，禁制越深，想要擺脫便越難。而且修煉了極陰教的功法之後，身體的經脈走向會逐漸改變，離開極陰教的特殊丹藥和環境，武功便會迅速衰退，甚至走火入魔。”
“所以極少有人能成功逃脫，即便有也是極少數。至於那些資質不夠、入不了內門的，就會被倒賣給血煞堂。血煞堂有完整的銷路。”
“模樣好的送進青樓，像紅袖樓這種地方，還有更下等的暗娼窩子；模樣一般的就轉手賣給偏遠山寨當奴婢，或者送到礦場上做苦役。總之不會浪費任何一個。”
蘇月頓了頓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：“所以朱爺這些年拐來的女子，一部分留在寨子裡，一部分送到了紅袖樓，資質最好的那些，去了哪裡，你大概能猜到。”
葉無痕聽到這裡，終於明白為什麼黑風寨一個山賊窩，會常年跟何家合作做拐賣生意。何家主要負責物色目標，黑風寨負責抓人，血煞堂負責銷贓，極陰教負責挑選。
這西家各取所需，互相依存，缺了哪一環都轉不起來。而那些資質最好的姑娘，被送進極陰教之後，便是用禁制和功法雙重鎖住，修為一寸寸提升，禁制一寸寸加深，最終要麼成為極陰教的忠實弟子，要麼在修煉中經脈盡廢而亡。
從被拐進山寨的那一刻起，她們的結局就己經寫好了。葉無痕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剛才還想問“難道不會有人逃跑”，但聽完蘇月的話便沒有再問。
禁制加功法，雙重鎖死，再加上修為提升之後漸漸對宗門產生認同，逃不逃得掉是一回事，願不願意逃是另一回事。
在一個能讓你變強的宗門裡待上幾年，有多少人還能記得當初自己是被拐來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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