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還沒亮透，葉無痕便醒了。他照常盤膝坐在床板上調息了半個時辰，將七品初期的內息在經脈裡穩穩運轉了幾個大周天，然後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。
偏房裡安靜得很，蘇月大概也起了，正在收拾裝備。院子裡老棗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抖著，柳丫頭己經在灶房忙活。
葉小寧揹著書袋從裡屋出來，看見葉無痕換了一身深色短打，腰間掛著百鍊刀，腳上蹬的是平時巡街都不捨得穿的那雙厚底快靴。她腳步頓了一下，眉頭微微擰起來，疑惑問了一句：“哥，你今天又要出去？”
“嗯。陪蘇姑娘出去轉轉，有些公務要處理。”
葉小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，又往偏房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心裡有點震驚著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“想不到哥哥終於開竅了，還是說是我的錯覺？”
她沒有追問什麼，只是把書袋往肩上攏了攏，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去吧去吧。晚點回來啊，不回來也行。”
葉無痕看著她蹦蹦跳跳地拐出巷口，總覺得這丫頭剛才的眼神有些古怪，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告別。
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？
葉無痕搖了搖頭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，轉身回了院子。
蘇月己經站在石桌旁等著了。兩人沒有多說什麼，互相點了下頭，便並肩出了院門，踩著晨光往鎮武司校場走去。
校場上，人馬己經集結完畢。這次行動以突擊為主，講究快而精，人數不宜過多。
蘇月手下的五名八品護衛悉數到場，李牧親自壓陣，趙差司、何縣執事、孫縣執事也在佇列之中，再加上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差頭，一行二十餘人，個個換上了便於山地行動的深色勁裝，腰間佩刀，肩上掛著繩索和攀爬鉤爪，袖口束緊，腳蹬快靴。
黑風寨藏匿的山峰地勢陡峭，易守難攻，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蹤，這批人手恰好足夠。
既能快速穿插，又不至於目標太大被山寨的暗哨提前發覺。
李牧站在臺階上，掃了一眼眾人，沒有多餘的訓話，只簡短地說了幾句：“黑風寨勾結血煞堂，在臨江縣周邊作惡多年。今日行動，如果反抗不留活口，不放走一個。出發。”
他說完便率先邁步往城門方向走去，顯然是不打算給任何人留磨蹭的時間。
隊伍沿著官道出城，穿過那片被毒涎獸摧殘過的密林邊緣，一路向西。行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官道漸漸變成了碎石野路，兩側的山勢也越來越陡。黑風嶺的山脈綿延起伏，山石嶙峋，崖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，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松樹從石縫裡斜斜地探出來。
越往上走，山路越窄越險，碎石在靴底簌簌地往下滾，一側是陡峭的巖壁，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山澗。
幾個差頭邊走邊低聲議論。一個圓臉差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區區一個八品巔峰的山賊，咱們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？”
“一位七品縣尉，九位八品啊，十名差頭，打他一個山寨，這面子給得夠足的。”
旁邊另一個滿臉胡茬的差頭接話道：“可不是。我聽說黑風寨這些年攢了不少家底，拐賣那些姑娘的銀子、劫商隊的貨，都藏在寨子裡。等攻下來，金銀珠寶少不了。雖然大部分要充公，但按規矩，咱們這些衝鋒陷陣的也能分到一些，價值不菲。”
“你就惦記著那點東西。”圓臉差頭笑了一聲，“不過說真的，朱爺手底下除了幾個亡命徒，還能有什麼硬茬？”
“一個八品巔峰，咱們這邊光是能打八品的就不止一個了，這次行動肯定是最輕鬆的一次。”
葉無痕走在隊伍前側，聽著身後這些議論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黑風寨能在臨江縣周邊盤踞這麼多年，連鎮武司組織的兩次圍剿都無功而返，絕不是靠運氣。
不過他沒有回頭去接話。有些話說了反而影響士氣，
等到了地方，事實自然會讓他們閉嘴。
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葉無痕身上。胡茬差頭往葉無痕的背影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：“我沒看錯的話，葉差頭好像是九品巔峰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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