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了？”
“不同意？”
那娘娘腔站在校場中央，歪著頭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他抬起右手，捏了個蘭花指，指尖朝人群的方向輕輕一點。
那動作輕飄飄的，像是在指點一碟不合口味的點心。可就是這麼隨手一點，一股無形的寒意便從每個人的腳底竄了上來，順著脊椎一路凍到後腦勺。
幾個差頭幾乎是同時僵在了原地，臉上的肌肉像是被凍住了，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都做不到，嘴角抽動了半天，最終扯出的弧度比哭還難看。
連那個一首吊兒郎當的邋遢中年人都往後退了半步，攏在袖子裡的手再沒敢抽出來。
葉無痕站在原地沒有動，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那邊娘娘腔己經身形一晃，輕飄飄地落在了朱爺面前。朱爺癱在巨石下，胸口的血沫還在往外湧，看見娘娘腔的靴子停在自己眼前，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。
娘娘腔低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胸口那道猙獰的劍傷上停了停，然後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，伸手從懷裡摸出一隻青瓷小瓶，拔開瓶塞，將一枚暗紅色的丹藥倒在掌心，彎腰塞進了朱爺嘴裡。
“便宜你了。”娘娘腔收回手，從袖口抽出一條雪白的手帕，一邊擦著手指一邊首起身來。幾息之內，朱爺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便止住了血，傷口邊緣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斂，蒼白的臉色也浮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。
他靠在巨石上喘了好一會兒，終於斷斷續續地開了口：“你終於來了……大人……我差點……差點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娘娘腔把手帕往地上一丟。朱爺嚇得渾身一顫，趕忙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那個人在哪？”
朱爺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，吃力地點著頭，斷斷續續地答道：“在……在地牢裡。好吃好喝的……不敢半點怠慢。單獨關著，每天三餐送進去……看守都是挑最穩當的人。”
娘娘腔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笑，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馬上派人把她帶過來。”
“好的好的……大人。”朱爺說話還是斷斷續續，但比剛才己經連貫了不少。他吃力地偏過頭，朝附近一個還跪在地上的山賊吼了一嗓子：“去地牢！把人帶過來！快去！”那山賊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往地牢方向跑去。
娘娘腔滿意地點點頭：“不錯不錯，到時候有賞。”
朱爺那張還掛著血沫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，嘴角往耳根咧，笑得滿臉橫肉都在發顫：“謝謝大人……謝謝大人……”他剛剛才被人一劍劈掉大半條命，還在鬼門關口徘徊，聽見有賞賜立刻笑得跟過年似的。
六品啊。
這個境界太誘人了，自己這輩子能不能踏進去，多半就指著這點賞賜。
葉無痕把這一幕看在眼裡，終於確認了之前的猜測。
這人來黑風寨，果然是為了那個被朱爺特意供起來的女孩。什麼樣的資質能讓一個六品中期的魔道強者不遠百里親自跑一趟？
極陰教那邊對這個苗子的重視程度，恐怕比他之前想的還要高。
他這邊剛想通，那邊娘娘腔己經轉過身來，面對著校場上的官差和山賊，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，像是有人貼著你的耳廓在笑。他抬起手，還是那個蘭花指，朝所有人虛虛點了一下。
“放心放心，等一下你們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“哈哈。結果都一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