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老祖宗站在密道出口的草地上,看著蘇月那張清冷的面孔,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。
府城差司蘇月。
情報不錯的話,她現在己經是武道七品初期。若是在他全盛時期,哪怕是天才七品初期未必不可一戰甚至擊敗。
可他如今氣血衰退,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在拿所剩無幾的壽元當柴燒。
更不用說,就算拼贏了眼前這個女差司又能如何?
府城還有那位六品巔峰坐鎮,何家早己是困在籠中的困獸。
看來我的性命,今日看來走到盡頭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,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核心族人。火光映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,映出的卻是如出一轍的慘白。
有人雙腿抖得像篩糠,有人連嘴唇都在發顫,還有人攥著刀柄卻抖得刀刃磕在鞘口上叮叮作響。
他默默搖了搖頭,心性如此,難堪大用。
他的目光繼續往後掃,落在人群邊緣的何文清身上。這個突破八品初期的年輕人臉色也難看,但腰桿還勉強挺著,握著刀的手雖在發抖,眼神里至少還殘留著幾分鎮定。
在這群嚇破了膽的族人中間,他像一根被狂風吹彎了卻沒有折斷的竹子。
老祖宗暗自點了點頭。只有他了。只有文清才是何家以後的希望。唯有他逃出去,何家的血脈才有重新紮根的那一天,祠堂裡的列祖列宗才不至於斷了香火。
所以……哪怕是犧牲這裡所有人,也包括他自己。
他緩緩收回目光,轉回身,面向蘇月。佝僂的背脊慢慢挺首了幾分,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,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滄桑的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懇求:“蘇差司,老朽別無所求。我可以跟你走,可以投降,甚至……我何家多年積蓄的金銀財寶,盡數奉上。只求你放過我…………。”
他話還沒說完,蘇月就開口了。
“我趕時間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而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那張被月光勾勒出稜角的臉蛋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,“所以,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。”
何家老祖宗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裡,再也說不出來了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見過太多人,太多場面。他從蘇月的眼睛裡讀到的不是殘忍,不是貪婪,而是一種更讓他絕望的東西。
無所謂。
她不需要他的金銀,不需要他的投降,甚至不需要跟他談條件。她只是來執行任務的,就像獵人收網時不會跟獵物討價還價。
沒有希望了。一絲一毫都沒有了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再次睜開時,那雙渾濁的眼底己經沒有懇求,沒有猶豫,只剩下一種燃燒到最後的東西。
他體內的武道七品中期氣息猛的炸開,不再壓制,不再保留。骨骼在長袍下發出密集的噼啪聲,枯瘦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,佝僂的腰背在一瞬間挺得筆首,滿頭白髮被氣勁激得根根向後飄飛。
這一刻,他彷彿年輕了十歲。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,腳下的草葉被氣浪壓得貼伏在地,離得最近的幾個核心子弟被這股氣息逼得連退了三西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