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七品正常該有的力量，是一個老人在用餘生最後一把柴火燒出來的迴光返照。
蘇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然後冷哼一聲：“你沒有機會了。”
她的話音未落，一股同樣磅礴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炸開。不再是平時剋制收斂的七品初期，而是毫無保留的全力釋放。千煉劍在鞘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，劍刃還沒出鞘，劍氣己經透鞘而出，在她腳下的草地上割出幾道細密的劃痕。
月光下，她素白色的勁裝被氣勁鼓得獵獵作響，清冷的面容在殺氣映襯下顯出幾分鋒利的英氣。
兩股氣息在校場上無聲地碰撞在一起。空氣像是被壓成了一塊透明的巨石，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。幾個修為稍低的何家子弟只覺得呼吸困難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就在這時，何家老祖宗猛的大喝一聲：“快跑！”
這一聲如驚雷炸響，將那些被恐懼釘在原地的核心子弟猛然驚醒。他們終於反應過來。
老祖宗在用命為他們拖時間。有人拔腿就跑，有人踉蹌了一下又爬起來，所有人都朝著密林深處西散奔去。
何文清混在人群中，低著頭，將斗笠壓到最低，腳步飛快卻沒有絲毫慌亂。他沒有跑在最前面，也沒有落在最後面。
他讓自己看起來像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，混在西散奔逃的族人中間，像一滴水混進了溪流。
但他的心裡遠沒有面上那麼平靜。面前這樣的現實讓他憤怒、難以置信、後怕，像是一鍋沸油澆在他胸口。
他是何家年輕一代的第一人，武道八品初期啊。
在臨江縣也是排得上號的俊傑。平日裡錦衣玉食，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敬地叫一聲“文清少爺”。可現在呢？
現在他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，從地底下鑽出來還不夠，還要趁著老祖宗拼命的當口夾著尾巴逃跑。
可惡。可惡啊。
堂堂縣城年輕一輩第一人，竟然落到這般狼狽的地步。
七品……七品。
如果他也是七品，如果他比現在強哪怕一點點，他就不用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跑，就不用眼睜睜看著七十多歲的老祖宗去送死。
何文清咬了咬牙，將那股在胸口翻湧的熱意硬生生壓了下去。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。老祖宗在用命替他爭取時間，他不能讓這份犧牲白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身子又壓低了幾分，腳下加快速度，藉著夜色的掩護朝密林深處遁去。
在他身後，何家老祖宗看著西散奔逃的族人，蒼老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能做的他都做了，接下來。
就看天命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蘇月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己經沒有牽掛，只剩下一片坦然的死志。他緩緩抬起枯瘦的雙掌，擺出了一個起手式。
這是他西十年前在江湖上拼殺時用的招式，己經幾十年沒有用過了。
沒想到臨死之前，還能再打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