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無痕退出正廳，在廊下站定。院中有幾株老桂樹遮了大半的日光，在地上灑了一片細碎的暗影。
方才廳中那番對話還在耳邊迴盪，他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心裡也沒什麼波動。蘇鎮山的冷淡他畢竟會早有預料。
不過一個外姓人，在世家眼裡能有多少分量。更何況，推他入蘇家的是蘇顏如和蘇月，不是蘇鎮山本人。
他這位家主明顯更想把資源攥在本族子弟手裡，這倒也談不上對錯，只是眼界和心胸只有這麼大罷了。
不過這樣也好，跟蘇家維持表面關係也可以。
不遠不近，反倒省事。
他沿著廊下緩步往外走，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順著方才那番爭執往下推了一步。這種家族，本就沒把他當過自己人，現在不過是給一點象徵性的份額，就己經擺出一副“仁至義盡”的姿態。
倘若將來真遇上了什麼大利益衝突，或者更大的誘惑擺在面前，他們會站在他這邊嗎？
會為了保一個外姓人，賭上家族的根基嗎？
葉無痕在心裡搖了搖頭己經知道答案了。
不會的。
到那時候，最先被推出去的，恐怕就是他這個既不屬於蘇家血脈、又不願徹底歸附的“外人”。
這份關係涼薄得很，不可不防。
他想到這裡，心中浮起一絲略帶自嘲的念頭——只可惜，蘇家失去的，遠比他以為的多。不過這些都是將來的事了。
下次，他不會再來這裡了。
正廳裡，蘇鎮山望著眼前面色冰冷的女兒，眼底壓著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憤怒是有的，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一向沉穩的女兒會為了一個外姓人跟他當面爭執，措辭如此鋒利。
但憤怒底下，又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。他認可女兒的天賦，蘇月這一輩裡，除了蘇辰，便是她的武道資質最為出眾。
可惜她晚生了幾年，家族在她之前己經做出了選擇。
蘇辰是蘇家傾注多年心血培養的核心，光是為了爭一個潛蛟榜的入榜名額，所需要準備的資源便是一筆令人咋舌的數目。
丹藥、元晶、功法秘籍等等每一樣都要靠真金白銀去堆。
這些能助七品武者突破瓶頸、穩固根基的資源，哪怕是蘇家這樣傳承數百年的大族，也經不起同時負擔兩個人。
族老會議上反覆權衡之後，天平最終還是傾向了蘇辰。蘇辰只差臨門一腳，資源集中在他身上，見效最快，也最穩妥。
至於葉無痕，天賦再好，終究姓葉。況且家族這麼大，幾百號人吃喝嚼用，哪樣不花錢。
想到這裡，蘇鎮山壓下心底那絲不自在，儘量把語氣放緩，試圖用軟和的態度說服女兒：“月兒，這是家族會議的決定，你反對也沒有用。我們考慮的是整個家族的利益，其他個人得失都得先放一邊。你要為家族的大局著想。”
蘇月聽完，臉上沒有半分動容，只是冷笑了一聲。
她等這句話等了許久。家族的利益。
每次做出取捨的時候，這西個字便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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