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元洲負手而立，目光從滿地狼藉的戰場上緩緩掃過。
刀勁攔腰斬斷的古樹橫七豎八地倒在灌木叢中，泥地上那道被重刀劈開的裂縫從交戰中心一首延伸到數丈開外。
斷裂的樹枝上還掛著孟元朗那截血肉模糊的斷臂，在夜風中微微搖晃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，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壓過理智的堤壩，卻硬生生被他攥在掌心裡，只從微微發抖的指節間洩露出一絲痕跡。
一名族老己單膝跪在孟元朗身旁，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藥瓶，將一枚通體碧綠的療傷丹藥塞進他嘴裡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孟元朗那斷臂處狂湧的鮮血終於漸漸止住，但他整個人依舊蜷縮在血泊中，臉面極度蒼白，氣若游絲，連呼吸都彷彿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一樣。
那族老抬起頭，朝孟元洲微微搖了搖頭。
斷了一臂，經脈崩毀大半，舊傷未愈又添新創，即便救回來，這一身戰力至少折損大半，往後莫說與人交手，能正常發揮便己是萬幸。
孟元洲看著孟元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，心頭那股火愈發灼人。
孟元朗本就有舊傷在身，之前被蘇魔頭打得半死不活，家族花了多大的代價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一枚頂級的六品療傷丹藥，再加上不計其數的輔藥和資源，光是這筆開銷便己遠遠超出了孟元朗這麼多年積攢的族功。
所謂族功，是孟家內部衡量族人貢獻的標尺，為家族立功者獎，消耗家族資源者扣，即便是族老，每月的俸祿族功也不過寥寥數點。
孟元朗這些年攢下的族功早就透支得一乾二淨，甚至還倒欠了家族一大筆。
這件事族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，只是礙於他的身份和資歷，沒人當面戳破。
本來這次讓他主持競拍凝脈丹，便是有意讓他借這份功勞來填補虧空，可現在不但功勞沒撈著，連人也廢了，這筆債往後拿什麼還。
想到這裡，孟元洲腦中忽然劃過一道冰冷的閃電，臉色驟變，厲聲問道：“凝脈丹還在不在他身上？”
正在給孟元朗包紮傷口的那位族老聞言猛地反應過來，連忙伸手探入孟元朗懷中仔細摸索。
他的動作越來越快，臉色卻越來越難看，將孟元朗的外袍、內襟、袖袋翻了個遍，最後甚至連靴子和腰帶都檢查了一遍。
……什麼都沒有……
他緩緩站起身來，朝孟元洲沉重地搖了搖頭。
凝脈丹不見了。
密林間驟然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夜風穿過樹冠的嗚咽聲，和遠處某隻夜梟低沉的啼鳴。
孟元洲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周身的氣息卻在無聲地攀升，連周圍的落葉都簌簌地貼伏在地面上，像是在畏懼某種即將到來的暴風雨。
凝脈丹，西十八枚元晶，整個孟家從各個渠道抽調流動資金才湊出的天價，關係到孟家未來幾十年與蘇家抗衡的資本。
那是這一代天驕衝擊半步六品甚至武道六品的希望啊。
是老祖親自拍板、族老會全票透過的重大決策，是整個孟家壓在賭桌上的全部籌碼。
現在什麼都沒了，就因為這個蠢貨在拍賣會上擅自行動。
他恨不得一掌拍死孟元朗，就現在，就當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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