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剛跨出院門，那身新制衣衫還在廊下晃了一下，背影走得很快。
院中侍女還低著頭。站在最前頭的丫鬟衣飾最整，腰間鑰匙串壓著裙角。她忍了又忍，終究抬起臉來：“夫人，他才入宋氏幾日，便借宋氏名頭去尋段爺麻煩。這樣睚眥必報，若鬧出笑話，壞的是宋氏府聲。”
幾個小丫鬟臉色都變了。
宋寧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：“鶯兒，你管到我這裡來了？”
鶯兒一怔，忙跪下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替夫人擔心，秦姑爺行事太急，外頭人會說……”
“掌嘴十下。”
鶯兒猛地抬頭：“夫人？”
宋寧語氣反倒更冷：“他是宋氏姑爺，是我親口許他用宋氏名分出去的人。你當眾議他，就是議我。”
掌事婆子上前，抬手便打。
第一下響得脆，鶯兒偏過臉，嘴角立刻紅了。到第五下時，她手指死死抓著裙邊。到第八下，她終於哭出聲：“夫人，奴婢知錯了，求夫人開恩。”
宋寧看著她：“送去繡房。往後我院裡的事，不必她管。”
十下打完，鶯兒被人攙著往外拖，哭聲越來越遠。院裡剩下的侍女一個個低著頭。
宋寧掃過眾人：“記住，宋氏可以管秦照，外人不能輕賤他，你們更不能。”
廊外腳步聲近，龍有信停在門邊：“夫人，秦姑爺請見家主與夫人，說臨行前要拜茶辭行。”
宋寧點頭，龍有信便去傳話。
片刻後，秦照進了正堂，衣衫齊整，臉色仍帶著病後的白。他接過丫鬟遞來的茶，雙手奉到宋家主面前：“家主，請用茶。”
宋家主接過茶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：“今日出門，打算做什麼？”
這話問得平常，堂中卻安靜下來。廊外霍錚抱臂立著，指節在刀鞘上輕輕一敲，嘴角壓著笑，像等著看這個新姑爺答錯話。
秦照垂眼道：“秦照入宋氏，承蒙家主和夫人照拂。只是家中父母尚在，昨日事急，未能親去說明。今日想回本家一趟，報個平安，也免他們掛念。”
話說得恭順，偏又周全。宋家主原本準備的敲打，一時落不到他頭上。
宋夫人接過第二盞茶，溫聲道：“你有這份心，是好事。路上別逞強。”
秦照道：“夫人放心，秦照惜命得很。”
宋夫人被他說得一頓，唇邊露出一點笑意。堂中幾人都很識趣，誰也沒提昨夜房中禮數。提了尷尬，裝作忘了，反倒都體面。
宋家主放下茶盞：“有信，備車。再取些盤纏給他，既是回去探親，宋氏的禮數不能短。”
宋有信躬身：“是。”
秦照又行一禮：“多謝家主，多謝夫人。”
等他退出去，宋夫人才低聲道：“這孩子瞧著病弱，心裡倒有分寸。”
宋家主看著門外，沒立刻接話。過了片刻，他才哼了一聲：“比我想的沒那麼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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