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姑爺，你可別被他們哄了！”
四名護衛貼近秦照身側，手按在腰間兵器上，擋住兩邊擠來的打手。秦照卻笑著起身，拍了拍衣襬，病弱身子晃了半步，偏偏臉上那點從容看得人牙癢。
他朝眾人拱手：“諸位放心，我今日來討銀子，討的是大家的臉面。我秦照入贅高門，身上掛著別人家的門第名聲，若在這裡賣了諸位，回去也沒臉進門。”
有人喊道：“秦姑爺說話算數？”
秦照看向那人：“你們二千七百兩，一文也少不得。若少了，明日只管去門前罵我，我站著聽。”
這話又把眾人逗笑了，笑完卻更信他。一個贅婿肯把自家門臉押出來，聽著寒酸，偏偏比空口賭咒有用。
人牆慢慢讓開一條縫。
段爺側身抬手：“請。”
秦照走過他身邊時，還輕聲道：“段爺，您這地方熱鬧，銀子不好賴，話倒好說。”
段爺眼皮跳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。
內室鐵門在身後合上，外頭的喧鬧被厚鐵隔住。
門閂落下的一瞬，段爺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乾淨了。
鄭德海守在鐵門旁，手按刀柄，眼睛只盯秦照的膝彎，像隨時能把人按下去。
段爺坐回主位，冷冷道：“秦照，你鬧這麼大，求的可不只是銀子。你想拿這一萬七千三百兩壓我，逼我親手廢鄭德海的腿。”
秦照扶著椅背坐下，臉色還白，笑意卻薄：“段爺看得透。”
段爺端起茶盞，指腹慢慢摩著杯沿：“我若照做，手下人會怎麼想？今日能為一筆賭債舍掉鄭德海，明日就能捨掉他們。威名一散，五家賭館才算塌了。”
鄭德海眼皮動了一下，手指扣緊刀柄。
秦照輕聲道：“段爺靠威名吃飯，我靠爛名聲活命。旁人罵我越狠，我做成一點人事，他們反倒越覺得稀奇。爛泥里長出一根草，都有人誇它爭氣。”
段爺看著他，心裡那點火忽然沉了下去。這個贅婿把自己的臭名聲當盾牌，旁人越瞧不起他，他越容易借勢翻身，倒像窮人家的破碗，缺口多，反而不怕再磕一下。
可段爺隨即笑了。
他喝了口茶，慢條斯理道：“可我不同。我的威名，一寸也不能丟。秦照，你這盤棋，到這裡就走死了。”
秦照垂眼看著茶水，像被這句話壓住了，半晌才抬手給段爺續茶。
秦照垂著眼，將茶水續到七分滿，手腕還輕輕抖了一下。
段爺看見這點抖，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些。人可以裝得聰明，身子卻騙不了人。進了這間內室，鐵門一關，四面都是段爺的人，一個入贅的病秧子再會算賬，也得知道脖子比銀子細。
秦照把茶盞推回去，聲音放得溫和：“段爺多慮了。我今日來討賬，沒打算拿賭款換鄭德海的腿。”
鄭德海眼底一動，扣著刀柄的手鬆了半分。
段爺端起茶盞，唇邊終於露出一點笑：“你能想明白，就還不算太蠢。”
秦照低頭笑了笑：“我這人本來就膽小，外頭人多，才敢多說幾句。進了這裡，段爺一句話，門外那些人連我叫一聲都聽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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