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爺盯著樓下那堵人牆，喉間像壓著一塊冷鐵。
程德山握著棍子站在賭檯前，進不得，退也丟臉。他偏頭往樓上看了一眼：“段爺，真讓他在這兒贏下去？”
這一問，把段爺最後一點體面也問疼了。
賭坊開門迎客，最怕的不是輸一局，是讓所有賭徒都知道這裡攔不住一個人。今日秦照坐在臺邊，贏一把便散一把銀子，旁人嚐到甜頭，明日就會帶著親朋好友來。到那時，段爺旗下五家賭館，全會變成秦照養名聲的銀倉。
段爺咬了咬後槽牙：“收桌。”
樓下靜了一瞬。
葛守義抬起頭，像是終於等到救命話。賭館掌櫃卻臉色發灰，快步到欄杆邊低聲道：“段爺，這一關，外頭會說咱們怕了。”
“讓他們說。”段爺聲音低得嚇人，“今日這間，關門。”
程德山臉皮抽動，終於把棍子往身後一收，衝身邊人喝道：“清桌，關門！”
賭徒們立刻炸了。
“憑什麼關？”
“剛輸就不做生意了？”
秦照慢慢起身，臉色還是白，笑意卻從眼底透出來：“諸位別急。段爺家大業大，滄源縣又不止這一處賭坊。這裡關了，咱們換一家便是。”
滿堂賭徒的眼睛又亮了。
賭館掌櫃猛地抬頭：“段爺，他要去別處。”
段爺扶著欄杆的手背青筋鼓起。他當然聽懂了。關一間只能保住一時；秦照帶人轉去下一家，下一家照樣要被掏空。動手會撞上宋氏護衛，耍賴會壞掉自家招牌，放著他賭下去，銀子就會一車一車往外流。
段爺胸口一陣發悶，幾乎悔得發疼。當初就不該為了鄭德海硬扛這一局，更不該讓秦照坐上賭檯。
可這話不能說。
他慢慢轉身，對賭館掌櫃道：“傳話下去，五家賭坊，今日全關。”
賭館掌櫃怔住：“全關？”
段爺盯著他：“要我說第二遍？”
賭館掌櫃忙低頭：“小的這就去。”
樓下，秦照抬手拍了拍袖口，笑得很輕：“段爺敞亮。今日諸位也算見識到了，能讓五家賭坊一起歇業，這面子不小。”
賭徒們鬨然大笑，跟著他往門外湧去。有人還回頭喊：“秦姑爺，下一家去哪兒？”
秦照邁過門檻，病弱身子被人群簇著，偏偏走得從容：“先去最近的。門若還開著，咱們就替段爺熱鬧熱鬧；門若關了，也好讓街坊看看，誰把誰逼到關門。”
段爺站在樓上，看著那群人卷出門去，臉色陰得幾乎滴水。
他知道，今日斷掉的不止是一日銀錢。每日六成以上的進項，全被秦照一把骰子掐住了。
而麻煩才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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