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2 章
梁德福斗篷下襬擦過後門冰冷石階，夜色濃稠，晚風收斂。
秦照收回眺望的目光，轉身穩步走向主院。臉上病容未消，清俊眉眼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，行動卻不見半分孱弱。行至宋家主寢院門外，抬手，不輕不重叩響三下木門。
屋內安靜片刻，傳出宋家主壓抑火氣的低沉嗓音：“何人？”
秦照垂手立在廊下，身姿端正，唇角掛著溫順笑意，語氣恭謹：“是我，秦照。深夜冒昧驚擾岳父，實屬晚輩失禮。方才賬房梁德福負氣離去，今夜無人值守主事。明日一早，府中採買、銀錢支取、賬目核驗都需要主事簽字。一旦脫節，必定生出亂象，損耗宋氏銀兩，折損世家體面。”
門內又是短暫沉默，氣氛愈發沉滯。
宋家主語氣冷下來，帶著審視與不耐：“你倒是會挑時辰。白日方才惹出風波，入夜便盯著賬房差事，野心未免太過外露。”
一道溫婉女聲響起，是宋夫人：“讓他進來回話。深夜冒寒前來，想必不是隻為挨一頓訓斥。”
宋家主冷哼，帶著幾分慍怒戲謔：“你倒是處處護著他。”
“倘若他所言無理，你再斥責也為時不晚。” 宋夫人淡淡應答。
木栓撥響，宋夫人親自開門。屋內燭火搖曳，暖光灑落，映出秦照清俊乾淨的面龐，溫潤眉眼之下藏著不露鋒芒的心思。
秦照躬身行禮，禮數週全神色坦然：“岳母放心，晚輩無意攬權，只求賬房今夜不出亂子。等梁德福明日回府，我立刻交還差事，分毫不會貪戀。”
宋家主披著外袍坐在內間榻邊，目光沉沉盯住他，威壓十足：“進來。把話說透徹。今夜若是藉機搬弄是非，我便讓人把你拖出去懲戒。”
秦照抬步入內，步履從容，淺笑：“那晚輩今夜，儘量說一番值得岳父熬夜傾聽的話。”
他沒有急於落座，寬袖之中取出兩本薄賬冊，輕輕放在桌案，紙面平整墨跡清晰。
宋家主掃了一眼，眉頭驟然緊鎖：“隨身帶著賬冊登門，分明早有預謀。”
秦照坦然對視，不躲不避：“藉口暫管賬房是虛，今夜要查梁德福賬目，才是實情。”
“秦照！”
宋家主一掌拍在桌案，燭火劇烈晃動，光影亂舞。
宋夫人伸手按住丈夫胳膊，神色沉靜：“老爺息怒，先聽他說完。”
秦照依舊垂眸恭順，話語卻鋒利如刀：“梁德福在宋氏任職多年，年俸不過百餘兩。可晚輩聽聞，他縣城內坐擁多處宅院，城外還有數百畝良田。身家遠遠超出一個賬房管事該有的份例。岳父宅心仁厚，念及舊人情分，些許小貪，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可這般豐厚家產，絕非些許油水，乃是暗中掏空府庫所得。”
宋家主臉色徹底沉凝。梁德福追隨宋氏數十年勞苦功高，就算小有貪心，他一直刻意包容。秦照一番直白言語，撕碎溫情表象，不給他半點自欺欺人的餘地。
秦照翻開採購流水，指尖點在幾處條目：“岳父請看。米麵採買市價常年平穩，府內入賬價格卻月月無故抬高。藥材支出，全部拆分成細碎賬目，單看每一筆毫無破綻，彙總歷年總賬，數額差距懸殊。”
凝神看向賬頁，眼底一陣酸脹，幾縷淡金色細線浮現在陳舊墨跡之上。
【墨跡新舊不一，後期篡改痕跡】
【賬目重複支取，虛設支出】
秦照壓下眼底異象，將賬冊推過去：“晚輩不敢斷言每一筆都有問題，但這些破綻件件有據可查。岳父可叫廖守松全程在場監督，倘若我誣告生事，甘願領受責罰。”
宋夫人拿起賬冊翻閱，越看面色越冷：“老爺，此事非同小可。賬目若是屬實，損耗的不只是銀錢，更是宋氏用人根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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