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德福把十道算題紙往案上一推，指節還壓在紙角上。
“秦照，題在這裡。”他抬眼看向宋家主，又掃過廳中眾人，“半個時辰為限。一炷香燃盡，便算交卷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像每個字都要釘在堂上。
“你若能答對五道以上，我梁德福當眾向你賠禮道歉。若五道都不到，便依先前約定，由我親自行罰。”
廳裡立刻靜了片刻。
十道題是梁德福親手所擬，時限也由他定，戒尺擱在旁邊小案上。秦照坐在案前，病色未退，清俊得扎眼。
宋家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臉色沉沉，卻終究沒攔。
梁德福見狀，親自取過火摺子，點燃案邊那一炷香。
香菸慢慢升起，幾名候學子弟伸長了脖子。
秦照低頭看著題紙，嘴角輕輕一動。
梁德福冷聲道：“現在開始。半個時辰內，務必交卷。”
香菸往上繞去，眾人的目光跟著一轉，落到了宋家主臉上。
宋家主迎著眾人的目光，臉色越發沉。
這堂上本該由他說了算，可梁德福把香一點，把賭約一擺，連他這個家主也被架在了中間。
梁德福掌宋氏賬房十餘年，賬目、田莊、鋪面往來，許多事都經他的手。這樣的人，宋家主用得順手，也不能當眾折他的臉。
可秦照也不是外人。
這個女婿剛入宋氏不久，身份低，名聲薄，偏偏幾次開口做事都能踩中要害。宋家主心裡明白，秦照身上有本事，也有膽氣。若今日真被梁德福壓著打了戒尺，宋氏剛收進門的人，臉也就跟著丟在堂上了。
旁邊候學的年輕子弟卻不管這些。
有人低頭憋笑，有人用袖子擋著嘴，眼睛卻亮得很。平日裡被梁德福訓得抬不起頭，如今看秦照坐到題紙前，倒像終於有人替他們挨這一頓。
梁德福掃了他們一眼，眾人立刻收聲。
秦照卻像沒聽見這些動靜，只把題紙往自己面前挪了挪，指尖壓平紙角，提筆蘸墨。
眾人的期待，全落在了他手中那張試卷上。
秦照落筆很快。
開頭那道數列題，他掃過兩眼，筆尖便壓了下去。若這也算難題，宋氏塾裡那些蒙學生大概能哭出聲來。
題紙行間淡淡浮起一線金痕。
【數列遞進。】
秦照心裡輕嘖一聲，手上沒停。那點金痕讓他想起當初被光影旋渦捲走前，眼前殘留的標記感。如今落在紙上，倒比人命關天時溫和多了。
旁邊算籌整整齊齊擺著，他連碰都沒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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