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成聲音冷了些：“這些雞毛蒜皮，也配叫情報？我要的是宋氏暗庫。”
梁德福額角冒汗，低聲道：“已有頭緒。宋家主近來動了幾處舊庫，宋若也被叫去問過話，只差一個口子。”
賀成的手停住：“差多久？”
梁德福咬牙：“給我幾日，我能摸到門。”
屏風後靜了片刻。賀成忽然道：“你那個正考武舉的兒子，近來還在練槍？”
梁德福心口一緊。賀成慢慢念出那個名字：“曾武彥。”
梁德福膝下一軟，忙扶住案角：“公子抬舉，犬子哪敢勞您掛心。”
賀成隔著屏風看他，聲音很淡：“這一科武舉，八成。”
梁德福猛地抬頭，眼裡的酒氣散了大半。
八成兩個字，比銀箱裡那些白花花的東西還重。曾武彥在武場摔打多年，掌心磨破又結痂，等的就是這一句。梁德福方才還覺得自己今日受了奇恥大辱，此刻喉嚨卻發緊，連恨意都被這點前程壓彎了腰。
他低聲道：“公子若能成全犬子，梁某這條命便交給公子。”
賀成輕輕轉著玉扳指：“我要你的命做什麼？我要宋氏的庫，要宋氏的賬，要宋家主手裡那點根基。”
梁德福咬牙：“可秦照那小子……”
“蟲子而已。”賀成打斷他，“你被蟲子咬了一口，就要把整間屋子都忘了？”
梁德福臉色一陣難看。他恨秦照，恨到牙根發酸。可賀成這句話壓下來，他又沒膽子爭。屏風後那隻手慢慢停住，梁德福立刻明白，自己若還纏著秦照不放，自己兒子那八成就會少幾分。
他俯身道：“梁某明白。明日回宋氏，我只在內宅遞話，照段爺安排，把火扇起來。”
賀成這才滿意些：“段爺在外頭走風聲，你在裡頭添柴。宋家主疑心一動，宋氏自會亂。至於秦照，等宋氏這棵樹倒了，他還爬得住哪片葉子？”
梁德福低頭應下，額角汗珠滾到下巴，滴在地上。他心裡仍不甘，卻只能把這口氣吞回去。秦照那張清俊又討嫌的臉在他腦中晃了一下，他暗暗發狠：等兒子得了功名，等宋氏亂起來，再慢慢收拾這小子。
院外，段爺的人接過回信，轉身沒入巷口夜色。
同一刻，宋氏客房裡，秦照推開窗，目光落在後牆方向幾道新踩亂的泥痕上。
他眼底淡金輕輕一閃。
【夜間出入痕跡，方向：後門。】
秦照指尖在窗欞上敲了敲，笑意很淺。有人夜裡睡不著，看來也不只他一個。
秦照又看了那幾道泥痕一眼，指腹在窗欞上慢慢停住。
後牆那邊平日走的人少，泥被踩開，邊緣還溼，鞋印深淺不一。有一處腳尖往外撇，像是走得急，又怕被人瞧見，偏偏越怕越容易留下把柄。
他凝神看去，眼底淡金浮起細線。
痕跡新鮮，兩人以上，有人負重。
秦照笑意更深。梁德福白日里放狠話，夜裡就忙著鑽後門。人老了也有好處，臉皮摔在地上，還知道撿起來裹一層斗篷再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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