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又翻過一頁：“還有這幾名短工，賬上寫著去田莊補倉。可那幾日田莊無人見過他們，工錢卻從你手裡支走。人去了哪裡？來這裡挖地、砌牆、埋暗門。”
梁德福嘴角抽動，手指把泥土摳得更深。
秦照的目光落在賬頁邊緣，眼底淡金細線輕輕拂過幾處重墨。
【用料偏移。支賬重疊。】
他合上賬，拍了拍封皮：“最要命的是這幾處缺口。宋氏採買流水少了一截，修繕賬又多了一截。銀子進出對不上，人手去向也對不上。兩頭一夾，就剩這座舊哨點最合適。”
宋有信盯著秦照，臉上的怒意慢慢壓住，換成一點發冷的佩服：“所以你從賬上就盯住這裡了？”
“賬上只能指路。”秦照指向牆根新土，“到了門口，還得看土、看鎖、看守門的人。梁管事把人、錢、鑰匙都帶齊了，我若還找不到，倒顯得我不懂事。”
這話說得輕，偏偏比罵人還難聽。
梁德福猛地抬頭，眼裡那點硬撐碎得厲害。他明白了，秦照從一開始就沒有亂搜。每一句問話，每一處停步，都在逼他自己露怯。
他咬著牙，嗓音發顫：“你早就算好了？你故意讓我帶路？”
秦照垂眼看梁德福：“你這麼乖，我怎麼捨得攔著？”
曾武彥被護衛按在地上，半邊臉沾著泥，聽見這話反而笑出聲：“宋氏贅婿，也敢在這裡動私刑？我守舊哨點有罪，自有縣衙審。你若敢碰我一刀，明日宋氏就得替你擔官司。”
護衛手上力道一鬆。
曾武彥察覺眾人遲疑，眼裡又浮起一點狠意：“秦照，你靠宋氏吃飯，別把自己當成家主。你今日嚇得住下人，嚇不住律條。”
譚阿秀皺眉，手中刀橫了一下，終究沒落。
秦照伸手：“刀給我。”
譚阿秀遞出的刀落進他掌心時，她還盯著他的臉。秦照腕骨清瘦，指節白得像沒什麼力氣，可刀一入手，刃口便平平壓住，沒有晃。
他走到曾武彥身前蹲下，目光落在對方頸側。
秦照眼底酸脹了一下。他沒有眨眼，刀背貼上曾武彥脖頸，慢慢往下一壓。
曾武彥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那刀沒割開皮，只逼得他喉結一寸寸往後縮。冰冷刃口貼著最要命的位置，分寸準得可怕。
秦照語氣溫和：“你說得對，人不能隨便殺。可你放毒矢襲人，按規矩，先廢了行兇的手，也不算過分。”
曾武彥瞳孔猛縮：“你敢！”
秦照手腕微微一轉，刀鋒擦過他耳側，削斷一縷頭髮。那縷髮絲落到泥裡，曾武彥整個人繃得發抖，嘴裡那句官司再也吐不出來。
譚阿秀看著秦照收刀，眼神變了變。她常年用刀，最清楚那一下有多難。
秦照把刀遞回去，笑道：“綁緊些。毒矢、鑰匙、賬冊、贓物，一樣別落。帶回去給宋家主看。”
宋有信這才回過神，立刻喝令護衛封箱押人。
曾武彥被拖起來時，臉色青白，恨得牙根發響，卻再沒敢拿律條壓秦照一句。火把晃了一下，照著一箱箱銀子和那本核心密賬，全都要跟著他們回宋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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