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晃了兩下，外頭的腳步已經遠了。秦照仍坐在桌邊，指腹隔著油紙捏了捏那包溫補藥材，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。
他把藥材攤開，拈起一小片聞了聞，又掐了些末子含在舌尖。藥味溫和，補氣養脾，裡面還壓著一點安神的草根，分量收得極穩。以他的醫理判斷，頂多叫人睡得沉些，傷不了人。
“這是怕我病死，還是怕我夜裡太有精神？”秦照低聲嘀咕，自己先聽笑了。
宋寧平日拿規矩壓他，抬手便能把他堵得沒處鑽；如今卻特意留了藥，還說得像尋常吩咐。秦照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防話，此刻全堵在喉嚨裡，半句也使不上。
他盯著藥包看了片刻，心裡那點警醒又冒出來。人忽然待你好，總得有個緣故。可屋裡只有這包藥，藥材乾淨，話也挑不出刺。他若硬把一份關照當成算計，倒像窮得久了，連好意都要拿秤稱。
秦照將油紙重新包好，塞進袖中，靠回榻上，嘴角還掛著點不服氣的笑。
“行，宋寧，這回算你佔了便宜。”
一句話說完，他自己更覺得沒底。
秦照替傷者換過藥，摸了摸脈，傷勢穩住了，人卻還沒醒。
宋寧已經帶人去了前廳，為布匹收益和家族事務忙得腳不沾地。秦照在屋裡繞了兩圈，覺得自己再坐下去，骨頭都要長出黴來。
他剛走到月門，宋家主便從廊下轉出來，手裡捏著戒尺。
“去哪兒？”
秦照咳了一聲，笑得很規矩：“出去散散病氣，免得白吃宋家的藥。”
宋家主看了他一眼：“禁足規矩還沒解，你就在院裡散。”
“院子這麼大，連只鳥都懶得飛進來。”
“那你正好學學鳥，安分待著。”
秦照站在原地，臉上還笑著，心裡已把這筆閒賬記下。宋家主轉身時頓了頓，道：“傷者醒了，立刻叫人報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照拱手，“我閒著，總得留點用處。”
宋家主的腳步剛消失在廊角，伺候他起居的小環便從另一頭快步過來，雙手捧著一張紅箋，神色有些猶豫。
“秦公子，門房剛遞進來的，說是顧家那邊送的訂親帖子。”
秦照伸手接過，指尖在封口上一頓：“送給我的？”
“送帖的人只說，請秦公子務必看看。”
他扯開封口，紅紙鋪在掌心。顧蘭親筆落名，賀成在男方名字旁按了印，婚期寫得端端正正。帖尾還壓著一張名刺，上頭只有陳修二字，字不多，分量卻很足。
秦照凝神看著那枚印，視野裡浮起一圈淡金細線，沿著印泥邊緣輕輕勾過。
【同批謄寫，廣投可能極高。】
眼尾立刻泛起酸脹。他把帖子翻到背面，果然見到紙角有搬運時蹭出的細紅粉，顯然不止這一張。
顧蘭和賀成這是要把婚事擺到眾人眼前。陳修的名字壓在後頭，誰看了都得掂量幾分，連顧家那些原本還留著餘地的人，也該知道該往哪邊站了。
小環見他半晌不說話，小聲道：“秦公子，這帖子要不要收進匣子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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