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管事心裡發寒，卻不敢應得太快。
外頭仍有人高喊書中名號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故意往顧家門牆上砸石頭。
顧蘭低頭看向封面，目光落在窗下那個年輕男子臉上。
方才驚怒之下，她沒細看。如今再看，心口卻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陌生人。
是陸文安。
顧蘭攥住書頁，忽然想起段爺。
段爺與秦照結下舊怨時，臉上那股陰沉和憋悶，她從前還覺得可笑。如今才明白，被秦照盯上的人，最怕的不是挨一刀，而是秦照偏要把人的難堪攤在眾目睽睽之下，讓你想遮也遮不住。
原來段爺當時，是這般滋味。
可段爺的舊怨還不是最要緊的。
她與陸文安雖有來往，卻從未越過半分規矩。陸文安一心追著霍章，兩家又都想借賀崇的門路往上攀，詩會茶聚、席間宴上走動得多些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可清白這種東西，落到閒人口裡，從來不值幾個錢。
如今封面偏把她與陸文安畫在一處，旁人哪裡會管霍章是誰，又哪裡會細究兩家為何來往？幾句閒話傳開，便能把兩人釘死在一處。
更何況，還有賀成。
顧蘭指尖發白，幾乎將書頁捏裂。
賀成若看見這幅畫，若聽見外頭那些風言風語，會不會疑她？這樁婚約，還能不能安穩？
一本話本，竟將顧家、陸文安、賀成，全都拴到了同一根繩上。
好狠。
秦照明明沒動刀，卻像拿著鈍刃，一寸寸往她們身上割。
顧管事見她久久不語，小心提醒：“小姐，封面都看過了，正文寫了什麼，您還是翻開瞧瞧吧。”
顧蘭盯著那本書，心裡仍存著最後一點僥倖。
也許只是畫得像。也許只是秦照借了幾分模樣，故意嚇她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掐著封皮，將書翻開。
開篇第一行字，便如一記悶棍撞進眼裡。
“此中人物皆有所本。”
顧蘭的手猛地一抖，書頁險些從掌中滑下。
她咬緊牙，逼著自己往下看。
書裡寫商戶家主如何在人前撐著體面，私下又如何拿家規、婚事遮掩那些不願見光的事；又寫深閨姑娘如何周旋於宴席詩會之間，表面清白端靜，背後卻被一張張請帖、一場場私宴牽出是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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