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歌一把抓過話本，翻開扉頁。
秦照、宋若的名字落在紙上，刺得他眼皮一跳。
他本以為這不過是徐石林弄出來搶風頭的市井玩意。可翻過幾頁，畫中人物的眉眼、衣飾、神態，竟細得如同活人。文字更是刁鑽，明明沒有多少華麗辭藻，偏偏一行接一行，叫人看完上句，便忍不住想翻下句。
尹歌的臉色漸漸發青。
他不願承認，卻不得不承認。
秦照知道讀者最想看什麼，也知道該在何處留鉤子。那人像是把看書人的心思剖開瞧過，專挑最癢的地方落筆。
“靠幾張豔圖哄人，也算本事？”尹歌冷聲道。
蔡文明看著他：“尹公子平心看完，再罵也不遲。”
尹歌沒有答話，拖著書走到燈下。
這一看，便是兩個時辰。
席上的酒早已涼透。尹雲松幾次想開口，都被尹歌抬手壓了回去。起初尹歌翻得極慢，像在挑刺；後來越翻越快，眼神也越發陰沉。
蔡文明站在案邊，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終於，尹歌將書狠狠摔在案上，震得酒盞跳了一下。
“這也配叫文章？”
他胸口起伏，伸手又抓起話本，翻到其中一頁，挑出一段男女調笑的文字，當著眾人的面冷著臉唸了兩句。
“滿紙市井豔俗話本的腌臢東西，靠幾幅畫勾人掏錢！”尹歌將書頁拍得作響，“秦照也敢拿這種東西出來，壞讀書人的名聲？”
蔡文明皺眉道：“書賣得快，未必全因這些。”
“那還能因什麼？”尹歌猛地看向他，聲音發緊。
尹雲松沒敢接話。
他的目光卻落在封面插畫上。
畫中是個錦衣青年，眉眼細長，唇邊壓著一點矜持笑意，手中端著酒杯。身後卻是一座漏雨舊宅，門楣斑駁，連漆皮都脫了。
旁邊題著一行字。
舊門第撐不起新臉面。
尹雲松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“尹兄……”他往前湊了半步，“這封面上的人，怎麼有些像你？”
席上幾個書生聞言，也都低頭去看。
他們先看畫，再看尹歌。
尹歌抬起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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