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歌還站在書坊簷下。
街上原本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，已經散了大半。可不是回家，而是抱著剛買到的話本，三三兩兩往別處去。有人邊走邊翻，有人連封皮都沒摸熱，便急著問同伴後頭如何。
尹歌袖中的手慢慢攥緊，連袖口都被捏出一道皺痕。
他新書今日上市，本該是全城議論他的日子。可此刻從他身邊過去的人，嘴裡翻來覆去只剩兩個字。
《名聲》。
後巷的清點處，黃管事一路跑得滿頭大汗，進門時連氣都沒喘勻，便將賬紙按在徐石林面前。
“徐爺，十六處攤位全空了，後來送去的補貨也沒趕上。清點完了，《名聲》今日一共賣出兩千三百本。”
徐石林的手壓在賬紙上，沒有立刻翻看。
案角放著那份尚未成形的稿本，秦照口述，宋若執筆，人物插畫也是按秦照的意思一筆筆添出來的。他原本只算著借尹歌新書的熱鬧，當日能走四五百本，便已是意外之喜。
兩千三百本。
這個數砸下來，連他這樣見慣賬目的人都愣了片刻。
“再報一遍。”
黃管事嚥了咽口水：“兩千三百本。十六處攤位，全賣光了。”
徐石林這才翻開賬紙，把十六處攤位的數目從頭劃到尾。
沒有錯。
滄源縣識字的人本就不多，肯花錢買話本的更少。尹歌從前最紅的那一冊，跑遍全城也沒賣出過這樣的書。如今不過半日，一本新書竟賣成了這副樣子。
“還有人來問書麼？”徐石林問。
“有，晚些時候，連風月場裡常去的客人都在排隊找書。”黃管事忙道，“有人說，拿不到便加價收。還有人問插畫是不是另有冊子，願意單買。”
徐石林抬眼望向漸暗的天色，心裡那點狂喜剛冒出來，便又沉了沉。
秦照這小子，寫話本都不是隻靠一支筆。
他先用故事勾人，再拿插畫勾眼，連哪些人最肯掏錢都算得清清楚楚。看著像是隨手玩鬧，落到賬上，卻是一筆狠得不能再狠的買賣。
“把每處賣書的時辰、來客模樣、誰買得最多，全記下來。”徐石林道，“尤其是衝著插畫來的。”
黃管事連忙應下。
“再備兩批紙墨。”徐石林指了指稿本，“周邊三郡十餘城，也叫人去探探銷路。”
黃管事提筆時，手還微微發顫。
一本話本賣瘋，原也不算稀奇。可連那些最愛新鮮的風月場常客都開始搶，這股風一旦吹出滄源縣，誰也猜不準還能捲到多遠。
另一邊，別院裡酒香正濃。
尹歌靠著軟墊，指間轉著酒盞，聽席上幾個書生輪流吹捧，臉上仍端著幾分謙淡，眼裡的得色卻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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