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歌喉頭一緊，抬手指向插畫。
“他分明影射我！”
“書中人物叫岑世安，你叫尹歌。”文守山道，“名字不同，經歷不同，你憑什麼認定寫的是你？”
何有全張了張嘴，抱著抄紙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尹歌臉上發熱，仍強撐著道：“縱然不曾指名，寫這種讀書人趨炎附勢，人人看了都會往士人身上想。這難道不是敗壞清譽？”
“公論要憑實證，不憑誰聽著不痛快。”
文守山翻開《名聲》，停在那一頁。
“這裡寫的是岑世安甘為豪強幫閒，收了好處還要裝清白。寫的是這種人。”他抬起眼，語氣不重，卻壓得尹歌無處可躲，“你急著往自己身上認，究竟是書中有你的姓名行事，還是你自己覺得像？”
尹歌的臉一點點漲紅，耳根都燒了起來。
他本想借士人名分壓人，逼文守山顧及體面。誰知對方不接他的火氣，只把書頁一條條攤開，讓他自己說。那句“影射”，原本是他手裡的刀，轉眼便成了捅向自己的尖刺。
堂上沒人笑。
可越沒人笑，他越覺得每一道目光都在看他自認其身。
文守山又抽出那冊舊話本，與《名聲》並排攤在案上，隨手翻了幾頁。
“尹公子那本，本官看過。”他說，“辭句堆得熱鬧，人物哭得勤，讀到後頭，只剩滿篇自憐。”
尹歌猛地抬頭。
文守山卻仍在往下說。
“《名聲》知道人該怎麼站，怎麼躲，怎麼露怯。一個眼神，一個動作，便把窘態釘住。插畫也細，衣褶、汙痕都不含糊。”
他合上舊本，聲音清清楚楚。
“真論高下，《名聲》勝過你們這本舊話本，不止一籌。”
這話像當眾一記耳光，甩得尹歌臉色青白。
何有全嘴唇動了動，想替他爭一句，偏偏案上兩冊書擺得明白，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半句像樣的話。
尹歌袖中的手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終於明白，文守山不是不懂書，恰恰是太懂。自己帶著近二百人來，本以為能逼出一份顧忌，結果卻替秦照把《名聲》抬得更高，還當堂聽了一句“勝過不止一籌”。
這臉，丟得比酒樓裡還狠。
“官署不管，書坊總得給個說法。”尹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，“外頭那些人，可未必肯就這麼散了。”
文守山端起茶盞，慢慢呷了一口。
“你們要討說法，本官不攔。”他放下茶盞，“但有兩處，誰也不許碰。官署不得衝，學堂不得鬧。誰敢越過這條線，差役當場拿人。”
尹歌盯著他，半晌才聽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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