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關係。”秦照吹了吹筆尖，“我只是忽然想起，他方才也得罪過我，索性先記了。”
宋寧盯了他半晌，既像鬆了口氣，又像恨不得奪過那支筆敲他一下。
“你這人，遲早死在這張嘴上。”
秦照擱下筆，心頭鬱氣散了大半。
國君的名字終究沒有落下，仇也算記了。記的是誰，並不妨礙他先痛快一回。
接下來幾日，宅中難得安靜。秦照該做的盤算沒有落下，可一到夜裡，心思便總往宋寧院中飄。
那夜窗前的一眼，像在他腦中生了根。
第一晚，他告訴自己只是去看看宋寧有沒有因為旨意煩心。
第二晚，他又覺得既然已經去過一次，再去一次也算不得什麼。
到了第三晚，他披上遮面夜行裝束時，連藉口都懶得找了。
水聲隔窗輕漾，燭影在氤氳水汽中搖晃。宋寧背身坐在浴桶裡，抬手擰過溼發，水珠沿著肩背滾落。
秦照伏在牆頭，看得連呼吸都忘了收斂。
幾夜下來，他白日呵欠不斷，眼眶發澀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端茶時手腕發顫，下牆時雙腿發軟，險些一頭栽進花叢。
他當然知道這樣遲早出事。
每次回來，他都暗罵自己沒出息，發誓明夜絕不再去。可天一黑，那身遮面夜行裝束便又莫名其妙穿到了身上。
第四晚，秦照熟門熟路翻上牆頭，剛剛伏穩，下方忽然亮起一團燈火。
小環提著燈籠從廊角轉出，一抬頭，正看見牆頭伏著一團黑影。
“誰——”
秦照後背瞬間繃緊。
廊角已有腳步聲傳來，幾盞燈影跟著晃近。此時跳下去，必定被人撞個正著；若讓小環喊完，今晚便不是偷窺，而是全宅圍觀了。
情急之下，秦照猛地伏低身子，貼在瓦片上，硬著頭皮擠出一聲細長的貓叫。
“喵——”
小環舉著燈籠，愣在原地。
秦照怕她不信，又抬手撓了兩下瓦片，啞著嗓子補了一聲。
那動靜不像野貓，倒像有人踩住了貓尾巴。
“小環，怎麼了？”
兩名值夜侍女循聲走來，燈光眼看就要照上牆頭。
小環終於回過神。她藉著燈影認出了那雙眼睛，又瞥見磚縫外露出的一角黑衣，臉色頓時變得古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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