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修走出後堂，俯身低聲道：“考題已換，起來吧。”
“此事因我而起，罪責該由我擔。”賀崇腰背挺直，穩穩跪立原地，“王叔定然震怒，需有人領罪平息風波，我在此等候發落。”
柳修伸手欲扶，卻被他抬手擋開。
“你謀劃換題已是盡力。”賀崇聲音沉穩，“王叔怒火正盛，我跪地請罪，方能讓此事平穩落幕。”
天際悶雷滾過屋瓦，滂沱大雨驟然傾落，瞬間砸滿庭院。簷下積水迅速蔓延，泥點飛濺，打溼了賀崇的衣袍邊角。
後堂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。
項啟王叔跨步而出，望見雨中長跪的賀崇，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靜靜凝視片刻，盛怒的聲調稍稍平復：“你既願請罪，便跪著反省。”
前行數步，他又吩咐身後親隨：“取一把傘送去。罰歸罰，不許傷人、不許淋雨致病。”
威武公胡福緊隨而出，路過賀崇身側，腳步微頓，低聲留下二字：“值得。”
寥寥二字，無甚誇讚，卻比傘衣庇護更顯分量。威武公胡福素來寡言少贊，此番認可，已是難得。
雨勢愈發滂沱，賀成與霍楚華匆匆衝入庭院。霍楚華撐開油紙傘，穩穩罩在賀崇頭頂。賀成伸手攥住他的手臂，用力想要將人拉起。
“為了一場文戰賭局，你何苦這般作踐自己？”賀成語氣焦灼，滿心不解，“旁人謀劃佈局，你躬身領罪，這是什麼道理！”
賀崇輕輕掙開他的手，神色淡然堅定：“若身邊皆是庸碌無能之輩，縱使我贏盡輸贏，也無半分光彩。能讓有才之士甘心共事、盡心效力，且用對其能、成其事功，才是我的本事。”
賀成依舊不甘，欲再勸解。
賀崇抬眸望向漫天雨幕，聲音愈發沉穩：“蘇氏當年白手起家、立世固本，從未有人拱手相送前程機遇。我輩立身，何須旁人施捨體面？”
霍楚華默默將傘向前傾了傾。賀崇卻抬手推開傘沿，冰冷的雨水瞬間順著額角、眉眼肆意流淌。
“收傘。既是我主動請罪，便無需半分庇護遮掩。”
廳堂之內，傳來桌椅挪動、筆墨排布的聲響。片刻後，一名執事快步走出，高聲傳話：“本輪文戰，即刻入廳就位作答！”
……
宋若隨宋家主步入文戰廳堂，第一眼便望見長案上那具嶄新的備用錦盒。
廳堂大門敞開，隔著一道門檻，便能清晰看見雨中長跪的賀崇，以及那具決定勝負的備用題匣。
項啟王叔立於長案正中，索倫侯爵與威武公胡福二人再度仔細查驗備用錦盒的火漆、鎖釦、封條，確認完好無損、無啟封痕跡，方才側身退開，公示眾人。
“本輪文戰，正題匣意外損毀作廢，即刻啟用備用考題。”項啟王叔目光掃過兩側參賽眾人，聲色朗朗，“諸位均可查驗，公平公正，無偏無私。”
安海伯唐蕭上前半步，凝神緊盯錦盒封口，確認完好後，沉聲開口：“封條完好，本伯認可。”
宋家主手按腰間馬鞭，淡淡開口：“開題。”
項啟王叔抬手挑開火漆，取出匣中題紙，朗聲宣讀。
“策論考題：《持正守厚論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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