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宇還釘在廊柱跟前。
方才他腦子裡已經把後續流程全部過完：捷報一傳出去，派誰去宋家門前傳話，要把宋若逼到何等難堪的地步，全都盤算妥當。
轉瞬之間，所有設想，全部淪為笑話。
他死死咬住後槽牙，伸手按住《持正守厚論》的紙角，從開篇核心觀點，一行一行往下摳。
總得揪出一處錯處來吧。
唐宇指尖猛地停在某一句：“這裡引用古籍，宋若把典故用反了。”
旁邊一名書生湊過來瞟了兩眼，小聲提醒：“唐公子，解釋就在下一行，寫的恰恰就是反用此典。”
唐宇的手指僵在捲紙上。
他把下一行反反覆覆讀了三遍，才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是我看岔了。”
那書生沒有走開，反倒伸手按住卷子另一邊的邊角，防止大風把紙張吹翻。那副認認真真的模樣，簡直像是專門等著唐宇繼續挑刺驗卷。
唐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看。
整篇策論的論據全都落地，前後邏輯扣得嚴絲合縫。一旁那篇寫先輩功業的詠懷詩，文字收著鋒芒，讀完餘味悠長。
再看他自己的答卷，滿篇辭藻堆砌，看著熱熱鬧鬧，拆開細看，拿得出手的實在見解沒有幾句。
秦照連他會當眾找茬鬧事這件事，都提前算到了。
兩份原卷貼在這裡，本就是等著他親自來找漏洞。到頭來他半分毛病都抓不到，反倒親手幫宋若，把這場勝利坐得紮紮實實。
方才滿堂為他響起的喝彩，一聲聲往耳朵裡鑽。每回想一次，唐宇都感覺臉上火辣辣，彷彿被人按著往答卷上蹭一遍。
宋若什麼時候有這種本事？
他目光死死盯住捲上 “宋若” 二字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猛地轉頭望向秦照方才站過的位置。
“這篇文章，必定是秦照提前替她備好的！”
唐宇一把揪住捲紙邊角。
看管考卷的書生急忙撲上來，死死按住另一側：“唐公子！原卷之後還要收回題匣留存！”
到了這一步，在場眾人最緊張的，是考卷被撕壞。至於唐宇那點臉面，雨下得這麼大，就算被雨水沖走，也沒人打算去撈。
迴廊外面，秦照正護著宋若，小心避開廊下一地積水。
聽見身後的叫嚷，他回頭看向唐宇。視野之中浮起一行淡淡的提示。
【呼吸紊亂。右手握拳。情緒失控風險高。】
秦照側身擋在宋若身前：“走遠一點，他快要繃不住發瘋了。”
宋若把手縮排袖子，快步跟著秦照扎進雨幕。
唐宇見二人抽身離開，反倒認定秦照這是心虛跑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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