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官署議廳的門便開了。
秦照隨宋寧走到席前，還沒坐下，唐倫身後的管事已把椅子往旁邊一挪。
“這裡是兩家交割正席。”那管事皮笑肉不笑，“秦姑爺若想旁聽，後頭還有位置。”
秦照看了看被挪走的椅子：“董家果然會辦事。島還沒交，先把我的座交沒了。”
唐倫端著茶，不緊不慢道：“家主、嫡女、朝廷使者都在。你既姓秦，又只是入贅宋氏，正席上寫著你的名字麼？”
秦照還未開口，宋家主已將一枚銅印放在桌上。
“兩島交割由秦照全權經辦。昨夜補契有三方印信，今日再有誰拿他的身份說話，便是不認本家主的印。”
那名管事臉上的笑僵住，只得把椅子搬回來。
秦照坐下時，宋寧伸手扶了椅背一把。她的動作很短，卻讓椅子穩穩卡在正席與官署主案之間，半寸也沒再退。
唐倫看在眼裡，臉色更沉。
賀崇不願再糾纏座次，直接展開補契：“昨夜三方已經落印。今日只核交割時限、登島人手與損毀追責。礦坑、作坊、庫存、工匠，均須依原冊完整移交。董氏可有異議？”
“沒有。”唐倫答得生硬。
“宋氏呢？”
秦照道：“先驗後收。封條由三方共籤，少一處，宋氏便不接一處。”
唐倫冷聲道：“你莫把交割拖成查案。”
“不怕查，便不會拖。”
賀崇按了按額角，示意書吏繼續。島嶼界址、碼頭、船隻、礦坑逐項念過，唐倫終於在最後一份交付名冊上按下手印。
手印剛落，議廳外又來了一隊人。
為首的項啟王叔穿著朝服，身後跟著兩名捧匣書吏。他入廳後先向賀崇拱手，隨後把一封公文放到主案上。
“國君念宋氏連戰有功，準其接收兩島。但城中兵權不可久懸。宋氏既已得島，今日便交出私兵名冊與兵械，換朝廷護其家宅平安，也免旁人猜疑。”
宋家主神色一冷：“三戰之前，可沒人說贏了還要交兵。”
項啟王叔淡淡道：“此一時，彼一時。陸氏莊園受災，城外又有亂民流竄。宋氏手握私兵、又得礦島，難免有人憂心。交了兵權，朝廷替宋氏守家，豈不是兩全？”
唐倫端起茶盞，遮住了嘴邊的冷笑。
昨夜他在文書上吃了虧，今日項啟王叔便來收宋氏的刀。島上礦坑與作坊再齊全，沒人守，也不過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肉。
宋寧低聲道：“他不是來商議的。”
秦照掃過項啟王叔帶來的公文。紙上只寫收繳兵械與編冊，卻沒有何時派兵、派多少人、由誰負責村鎮與礦島安危。
“湯大人。”他問，“宋氏交兵後，誰接管兩島？”
“自然由朝廷另行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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