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等了幾息，笑道：“印泥要涼了。”
唐倫重重放下茶盞：“朝廷調兵，怎能受你一介贅婿脅迫！”
“我沒脅迫。”秦照轉向他，“董老爺若信朝廷一定護得住，也可以替湯大人籤。出了事，董氏負責。”
唐倫立刻閉嘴。
宋寧唇角輕輕一彎，又很快壓下去。
賀崇翻過公文，看完末尾的小字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：“公文只令宋氏造冊呈報，並未寫今日收兵。兩島尚未清點，若此時撤去宋氏護衛，交割途中出了損毀，責任反而難分。”
項啟王叔側目：“賀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先完成交割。”賀崇道，“準宋氏留足接島護衛，限期七日。七日後，兵冊與島上駐守人數一併報官。若陸氏人證屬實，再另案處置。”
“七日太久。”
“那便三日。”秦照道，“三日之內，宋氏只調兵接島、護倉、護工匠，不入城爭鬥。三日後按冊呈報。湯大人若還不肯，便請先簽下方才那份保證。”
項啟王叔臉頰繃了繃，終於把那張保證推開：“三日。不得多留一人。”
宋家主當即落印，賀崇與項啟王叔隨後簽押。唐倫坐在席上，眼看本該斬斷宋氏臂膀的一道公文，反而替宋氏蓋出了三日官面接管權，臉色難看得像吞了生鐵。
秦照收好文書：“多謝湯大人成全。三日之內，若有人襲島，宋氏拿人；若有人毀礦，宋氏追責。到時還請大人秉公。”
項啟王叔沒有應聲，甩袖離席。
跟在他身後的書吏卻不能走。秦照當著賀崇的面，把三日之內宋氏可以調動的人、船和兵械逐項寫進附冊：護衛一百二十人，巡船五艘，弓弩只准上島，不準在城中張掛；兩島工匠及家眷若遇強遷，可向宋氏求護。
項啟王叔原想留一句“人數另定”，秦照直接讓書吏劃掉。
“限期是限期，名額是名額。今日不寫清，明日有人說宋氏多帶一把刀，咱們又得坐一上午。”
賀崇看過附冊，先落了花押。項啟王叔站在門外等了半晌，終究不敢讓一份空白公文留下，只得折回來補印。
朱印壓下時，他看秦照的目光已沒有進門時的輕慢。宋氏不但沒有當場交兵，反而得了三日調船、調人、護工匠的明文憑據。若這三日再有人毀島，宋氏連動手拿人的罪名都省了。
唐倫也要走，秦照卻叫住他：“董老爺，島上的封條昨夜何時貼的？”
“子時前。”
“三方封條呢？”
“你的人今日去補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秦照笑著讓路，“島上見。”
等人走遠，宋寧才問：“你看出什麼了？”
秦照展開方才送來的島嶼清冊。清冊外封泥顏色鮮亮，按理是昨夜才封，可邊角已有細碎灰屑；附在後面的運送記錄寫著十二車鐵料入庫，車轍拓印卻只有淺淺半指。
【封泥表面新，底層已有乾裂。】
【車轍深度與十二車重料不符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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