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到礦島時，天邊才泛出一線灰白。
島上碼頭燈火齊全，三艘運料船也一艘不少地泊在棧橋邊。唐倫麾下管事帶著幾十名工匠候在岸上，身後倉房封條完整，遠處冶煉作坊甚至還冒著淡煙。
“秦姑爺來得真早。”管事迎上來，笑得周到，“小人姓孫，奉老爺之命候著。島上礦坑、作坊、庫房都按清冊封好，只等三方驗收。”
秦照踩上棧橋，沒有接他遞來的茶：“昨夜誰動過船？”
孫無義笑容不變：“交割之前，船還是唐氏的。挪個泊位也是常事。”
“我只是問誰動過。”
“幾個船工罷了。”
秦照走到最近一艘運料船旁，蹲下看了看纜繩。繩結外溼內幹，船舷水線比清冊記載淺了兩寸。甲板剛用水衝過，排水縫裡卻卡著幾片新鮮木屑。
【木屑為松木。】
【島上礦坑支架多用同類松木。】
他眼底一陣發緊，沒有繼續深看，只把木屑捻進帕子收好：“先驗礦坑。”
孫無義抬手攔了一下：“礦工剛換班，裡頭潮氣重。秦姑爺不如先看倉庫。”
“正因為剛換班，才該先看。”
宋寧帶人封住碼頭，又令護衛全盤接管三艘運料船。孫無義見攔不住，只得乖乖帶路。
島上主礦坑開在半山腰，洞口寬闊規整，兩側木架看著完好無損。十餘名礦工提燈正要入內，孫無義正要催人進坑開工，秦照忽然蹲到支架旁，指尖捻起一撮細碎白屑。
木屑落在潮溼泥地上，色澤鮮亮，尚未暗沉發黑。上方樑柱外側完好平整，內側卻藏著一道極細的橫紋，像是有人用鋸子貼著木樑背面細細鋸開，刻意遮掩痕跡。
“都退。”秦照沉聲開口。
孫無義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“坑裡的人，全退出來。”
“秦姑爺，這支架昨日才查驗過，穩固得很——”
秦照抬腳踹翻洞口一隻空木桶。木桶咕嚕嚕滾進深暗坑道，狠狠撞上第一根橫撐木。只聽一聲細微脆裂聲響起，橫撐中段驟然彎折下沉，緊接著第二根、第三根支架接連鬆動塌陷。
“轟！”
碎石混著溼泥塵從坑頂轟然砸落，轉瞬之間便封住半條坑道入口。若是方才十餘名礦工已然入內，此刻定然被深埋坑底，無一生還。
礦工們嚇得臉色煞白，齊齊後退數步，驚魂未定。
宋寧拔刀出鞘，刀鋒穩穩架在孫無義肩頭，寒聲質問：“這也叫昨日查過、穩固無恙？”
孫無義膝蓋一軟，當場佝僂下去，慌忙辯解：“小人真不知情！定是底下礦工偷工減料，蓄意妄為！”
秦照讓人將斷裂的木樑抬出坑口。梁木外緣僅剩不到兩指寬的實心木料，內裡早已被盡數鋸空，斷口處還刻意抹上泥漿遮掩破綻。他將船上撿到的新鮮木屑倒在斷口旁，二者顏色、氣味、木質紋理分毫不差，完全吻合。
“昨夜有人將鋸下的支架木料偷偷運去碼頭，再衝水清洗甲板銷燬痕跡。”秦照目光沉沉看向孫無義，“你方才說，只是幾個船工動過船。把那幾個船工的名字寫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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