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蘭的密信在桌上擺了不到半刻，秦照便把所有知曉南線遞信渠道的人，盡數召入島上議事房。
宋若、徐守林、兩名專職遞信護衛，再加上負責船運排程的宋氏管事。五人進門落座，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桌案上兩張嶄新的貨單之上。
仇肖三日內便會登島，可島上存糧僅剩一日半支撐。昨夜伏擊圍剿敵探，火藥也耗損近半。若是城內補給再被人半路截殺、斷絕源頭，宋氏縱然扛得住第一輪強攻，也絕撐不過第二輪圍困。
宋寧指尖撫過顧蘭的密信，眉眼沉冷：“舊暗語僅有宋宅內部與青石渡聯絡人知曉。既然仇燕兒並未現身出事，洩密漏洞，必然出在訊息遞送的途中。”
“所以不必查誰有權知曉，只需查誰暗中往外遞送。”秦照將兩張貨單推至眾人面前。
兩份單據上，糧食、藥材、火藥的申領數量分毫不差，連船隊啟程時辰也完全重合，看不出半點區別。唯獨一處差異——甲單標註停靠北礁泊位，乙單標註停靠西灣泊位。
秦照當即分派任務，令宋若親手謄抄甲單，交由第一路回城護衛遞送；船運管事親手謄抄乙單，交由第二路護衛遞送。
宋若微微蹙眉：“兩份貨單，皆是真的？”
“外海船隊只停泊待命，絕不靠近北礁、西灣任何一處泊位。”秦照沉聲叮囑，“今日何人拿到哪張單據，唯有屋內五人知曉。若敵方伏兵截殺北礁，便是甲路洩密；若截殺西灣，便是乙路洩密。哪邊出事，哪邊藏鬼。”
徐守林沉聲追問：“若是兩路皆有人洩密？”
“那便兩路盡數拿下，一網打盡。”
秦照當眾親手封緘兩份貨單。甲單用尋常赤紅泥封口，乙單先用島上獨有的灰白泥打底，外層再覆一層紅泥遮蓋。肉眼觀之，兩份封泥毫無二致，可一旦掰開，底色差異即刻分明。他又取利刃，在兩張紙的右上角裁出細微缺口——甲單缺口朝內，乙單缺口朝外。
【紙邊纖維紋路已形成獨一無二的細微差異，無法復刻偽造。】
眼底淡金色細線轉瞬即逝，秦照及時按住發脹的眼角，不再透支目力。
“日後無論對方換封泥、換信紙、重新謄抄單據，泥底底色、紙邊纖維，總有一處破綻藏不住。”
午後時分，兩路人馬準時離島。
為避免內線察覺兩份貨單皆是誘餌、心生戒備，秦照特意為兩路安排了截然不同的正經差事，掩人耳目。甲路護衛需回城取回官署蓋印的駐島回執，乙路護衛負責採買緊缺藥材。兩路差事皆要務在身，無人會疑心自己只是用來釣鬼的棋子。
宋寧依言拆分真正的接貨口令：船隊數量由她親手掌握，啟航時辰告知宋家主定奪，最終停靠的隱秘泊位，需等到入夜後以島上燈號臨時敲定。層層拆分、分權管控，即便遞信鏈藏著不止一個內鬼，對方也只能拼湊出一支無確定停靠點的模糊船隊，無從精準截殺。
“往後行事，都要這般繁瑣小心？”宋寧看向他。
“一日抓不出內鬼，一日不能鬆懈。”秦照將兩枚異色燈罩放入木箱，妥善收好，“顧蘭的舊暗語洩露，足以說明對方早已摸清咱們的聯絡門路。門鎖換過依舊能丟鑰匙，便再也不能將全盤信任，託付給單一一人。”
宋寧合上木箱，輕笑一聲：“這話倒不像你平日的口吻。”
“平日有人設宴交好，如今有人持刀索命，謹慎從不是怯懦。”秦照淡淡應聲。
他並未坐以待斃、靜等內鬼露餡。先是將昨夜繳獲的水道標記木籤、半份敵探口供送往官署存檔留證，牢牢穩住宋氏三日駐島的合法許可權；再命工匠逐艘複查三艘運料船的舵釘、帆索、船底結構，查漏補缺。即便仇肖提前來襲，也能保證船隻可行、爐火可控、人手可撤，守住基本防線。
日落之前，島上所有存糧盡數重新過秤清點。
“共計一千三百七十斤糧食。”宋若報出數目，眉宇間滿是憂慮，“島上兩百餘人，省吃儉用僅夠支撐兩日。若算上島北軟禁的工匠家眷，撐不過第三日午後。”
“三餐改兩餐，重活工匠口糧足額不減。”秦照提筆，將自己的名字從領糧名冊上劃去大半，“護衛減量粥食，食鹽足額供給。餓上一頓尚可握刀禦敵，缺鹽乏力，全員不戰自潰。”
宋寧見此，直接將他的名額補回原狀：“你領足額口糧。”
“我無需出力掄錘勞作，不必足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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