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天身披重甲立在船頭，親率三千精兵乘夜渡海。戰船頂著風浪破開水霧，一舉奪下孤懸海外的那座險島，拔掉了對方設在海面的哨樁。這盤牽動邊關與商路的棋局，終於穩穩落下了第二步。
次日清晨，沿海莊院外圍。
顧蘭一身粗布短衫，手裡握著一把沉甸甸的竹掃帚，正低頭清掃滿院落葉。
她以前在滄源縣打理家業時，曾在舊賬冊和密信裡見過“仇燕兒”這個名字，知道對方是早年布在沿海的一枚暗棋。可如今她混進據點，身份只是個最底層的粗使僕婦。
仇燕兒每日在內堂理事，門外有護院守著，內宅還有管事娘子掌規矩。她與仇燕兒之間足足隔著兩層下人等級，整日除了掃院倒水，連靠近正堂門檻的資格都沒有。
顧蘭將落葉掃進竹筐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想從這層鐵桶般的下人口中摸出底細，比在滄源縣核算十年陳賬還要費勁。
同一條官道上，李正道黑著臉套好馬車，載著秦照啟程返回。車輪剛碾過兩道彎，前方馬蹄聲驟然急促起來。
次日清晨，李正道趕著一輛舊馬車，載著秦照沿官道返回。
馬車剛行至半途，官道前方塵土飛揚，百餘名精銳騎士簇擁著一輛華麗馬車呼嘯而來。為首的女護衛一身黑色皮甲，腰挎短刃，眉眼間滿是殺氣，正是謝黎身邊的貼身護衛統領謝鳶。
謝鳶勒住馬韁，手中馬鞭凌空抽出一記脆響，厲聲喝道：“哪來的破爛馬車，也敢佔著官道正中？滾去路邊候著！”
車簾掀開一角，謝黎坐在車內，居高臨下掃了秦照一眼，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李正道一言不發，默默把馬車拉到路邊泥坑裡，躬身避讓。
那隊騎士呼嘯而過，揚起漫天黃土。秦照剛放下簾子抹了把臉上的灰，前頭馬蹄聲竟然又折返回來。百餘騎繞了個圈子，謝鳶再次揮鞭怒斥，硬是逼著馬車又往荒草灘裡退了三尺。
謝黎此番南下根本不必走這條路，分明是專程繞過來找茬消遣。
秦照揉了揉被沙子迷住的眼睛，心裡冷笑。這女人跋扈到了骨子裡，昨晚那包癢疹藥粉，給得真是一點都不冤。
李正道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看了一眼遠去的騎隊，昨夜潛入女子閨房的那點愧疚頓時煙消雲散。
回到落腳處，李正道連口水都沒喝，找了個由頭便匆匆告辭離開。
秦照剛進院子，信使便快步送來急報。仇天已親率三千精兵出海，一舉拿下了那座孤島。
秦照收好信紙，抬頭看向堂內的顧老爺。
仇天的三千精兵已經奪下海島，三步棋局算是走實了第二步。但若想把敵人徹底引進來，還得有人在前面當幌子。
“顧老爺，帶上一千兩百名弟兄，立刻揚帆出海。”秦照指著桌上的海圖，“奔著仇天拿下的那座島去，擂鼓搖旗，聲勢越大越好。”
顧老爺神色一凜，沉聲問道：“真要和那邊的守軍硬碰？”
“佯攻策應，切記不可真打。”秦照目光冷靜，“只要把對方的目光全牽扯到海面上，那步引敵深入的島嶼棋局就算活了。”
顧老爺打量著秦照，見他神色篤定，原本懸著的心稍稍落定。他沒有多問，抓起桌上的令箭，大步出堂點兵去了。
秦照靠在椅背上，心裡卻記掛著另一處。顧蘭如今還在沿海莊院裡做粗活，每天除了拿竹掃帚掃院子，連仇燕兒的面都見不到。仇燕兒掌著據點的命脈，若顧蘭撕不開這道口子，潛伏這條線就始終懸在半空。
三天後的深夜，縣城內宅。
謝黎沐浴過後，換上了那條疊在最上層的仿製的貼身衣物。她根本沒察覺衣物早被掉包，只覺得布料貼在腰上略有些發緊，隨手拉了拉被褥，便沉沉睡去。
剛過三更，床榻上的謝黎突然渾身抽搐，猛地從睡夢中驚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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