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黎貼身女衛一腳踹開房門,手握腰間佩刀,快步衝入屋內,神色緊繃急聲發問:“主子,出什麼事了?”
床榻邊的謝黎聞聲驟然慌亂,慌忙扯緊散亂的衣襟,蜷縮到帷幔深處,聲音尖利顫抖:“別過來!原地站住!”
“不許去!絕不能找外頭的大夫!”謝黎渾身劇烈發抖,十指死死摳進掌心,指甲幾欲嵌進血肉之中。
腰腹間一陣接一陣的鑽心奇癢混著劇痛翻湧而上,折磨得她幾欲昏厥。她身上驟然生出連片密疹,盡數藏在貼身隱秘之處,見不得分毫天光。此事一旦洩露,她畢生清白名聲盡數被毀,往後再無顏面直面凌川。
謝黎強壓下身體的劇痛與心底的恐慌,冷汗浸透額髮,黏貼在蒼白臉頰上,從齒縫裡擠出冰冷字句:“備車,即刻啟程,回瀾海伯府。”
謝黎貼身女衛面露難色:“主子,此刻深更半夜,城門早已落鎖封禁。”
“持伯府令箭開城!”謝黎厲聲打斷,眼神狠戾決絕,“走私密車馬通道,徑直入府,動用府中隱秘渠道診治。今夜之事,誰敢多嘴半句,我定取他性命!”
謝黎貼身女衛見她動了真怒,不敢再多言半句,低頭領命,快步退出去安排車馬。眼下唯有瀾海伯府的權勢與隱秘,能幫她遮掩這場難堪變故,保全自身名聲,這是謝黎唯一的退路。
庭院歸於寂靜,夜色沉沉。秦照從袖中摸出一方油紙小包,隨手遞給身側的宋若。
宋若小心翼翼掀開紙角,看清內裡那件仿製貼身物件的瞬間,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手忙腳亂將紙包合攏揣好,又羞又窘:“你、你拿此物給我做什麼?”
“重要物證,妥善收好,切勿外露。”秦照悠然落座石凳,斜睨著她,語氣隨意,“前幾日給你的詩文抄本,如今背得如何了?”
宋若將紙包死死揣入袖底,神色虛浮,底氣不足地低聲道:“背是背熟了,可應試文章豈是輕易就能上手的?家中管事日日盤算著將我許人,我若掙不下半點文名,到頭來大機率要被胡亂許給旁人做填房。”
秦照聞言輕笑一聲:“以你眼下的文筆底子,薄弱至此,當真想靠應試文章逆天改命?”
宋若咬著下唇,眼底滿是無奈與倔強:“我自知資質平庸,可你向來主意多,總要幫我尋一條出路才行。”
二人閒談之際,江邊碼頭已是暗流湧動。依照三戰契書約定,王禮貴傳訊而來,要將沿海所有爭議產業,盡數交割至崔雲山名下。
接收大船順水靠岸,宋家主手持交割契書,領著袁永昌麾下人手,準備正式接管沿海作坊與產地。譚秀按刀立於甲板之上,神色戒備,身旁武工匠正低頭清點驗料木匣。不遠處,皮膚黝黑、身形粗壯的曠工正指揮人手拉扯纜繩、穩固船身,他是顧家專職押貨守莊的僱役頭目,行事穩妥老練。
秦照緩步走到唐宇身側,抬手指向岸邊成片作坊,笑意溫和,語氣似隨口閒談:“唐兄,此後這片沿海作坊與產地,便要勞煩你多費心擔待了。我家宋若眼下正尋覓良緣,府上若有適齡才俊,兩家聯姻,亦可親上加親、互助互利。”
唐宇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異樣神色,轉瞬便掩去鋒芒,換上謙和笑意,應聲附和:“秦兄弟既有此意,此事自然好說。”
宋家主見唐宇應允,放下心來,揚聲下令:“靠岸,點驗交割!”
大船緩緩搭穩跳板,接收隊伍有序朝著碼頭石階靠攏。曠工率先領著數名顧家僱役踏上岸灘,可眾人剛站穩身形,前方厚重的作坊大門驟然被人從內部猛地撞開。
紛亂急促的腳步聲轟然炸響,數十名身著統一號衣、手握短刀的巡檢營伏卒,從作坊深處蜂擁而出,瞬息之間便將登岸的接收人馬層層圍困,殺氣騰騰。
為首統領身披硬皮甲,滿臉橫肉,腰間懸著一柄鋒利闊口雁翎刀,正是仇天麾下專管水陸防務的心腹仇浩。
“何方狂徒,膽敢擅闖官定產地!”仇浩闊步上前,厲聲怒喝,聲震碼頭。
曠工連忙舉起身份木牌,正要開口辯解交割事宜,仇浩卻根本不給分毫機會,反手拔刀,厚重刀背狠狠砸在他肩頸要害。
曠工悶哼一聲,眼前一黑,重重栽倒在泥灘之中。周遭伏卒一擁而上,繩索翻飛收緊,瞬間將人死死捆縛,連抱著驗料木匣的武工匠也被一併按翻在泥水之中,動彈不得。
秦照見狀臉色驟變,慌忙退至船舷邊,聲音刻意發顫,滿是驚慌失措:“唐兄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!我們手持正規交割契書,依規前來接產,為何遭此圍堵?”
唐宇連忙後退兩步,刻意拉開距離,連連擺手撇清干係,神色無辜:“秦兄弟可別看著我,交割引路之事我雖應允,但如今作坊已被仇天韓爺的人掌控,此事與我毫無關係。”
仇浩抬腳重重踩在曠工脊背之上,手持長刀直指大船,面露猙獰狂笑:“狗屁契書!韓爺有令,所有沿海爭議產業,盡數歸韓府統轄!袁永昌區區一介官員,也敢插手韓府地界、痴心染指產業?識相的立刻滾,滯留不走,全數剁了餵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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