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成自暗格之內取出一卷密信,快步送至案几之上。 “沿海傳回急報。”
賀崇抬手挑亮燈芯,火光搖曳,映亮紙面寥寥數行字跡。官差封堵暗渠之前,只餘下幾道踏碎的泥痕,還有數處密道撤離的痕跡。
目標並未殞命,反倒借海商牽線,成功躋身沿海勢力的內層圈子。
賀成壓著嗓音,眼底藏著幾分急切:“兄長,秦照擺明拿子虛烏有的財源做餌。要不要暗中遞訊息,戳穿他這層假面具?”
“糊塗。” 賀崇一聲冷笑,將信紙湊向燭焰,“董伯鈞、於德順一眾,早已被六十九萬兩白銀迷了心智。此刻點破真相,他們只會認定我們想要分一杯羹。”
火苗舔舐紙邊,密信轉瞬化為點點黑灰。
“這份密報封存,不許對外吐露半個字。秦照想要攪亂渾水,我們便幫他把網鋪得更廣。待到他把這些趨利的雜魚盡數引過去、互相廝殺耗盡實力,沿海的真實格局,便該由我們賀家收網。”
一夜之間,滿城茶樓酒肆的流言徹底反轉。
前幾日人人都在議論宋家贅婿秦照將要被債務逼至絕境,而今街頭巷尾,全都在傳六十九萬兩現銀清償鉅債的驚天場面。
“整整六十九萬兩!一箱箱金銀整齊排開,就連官府差役看得都神色動容!”
說書先生驚堂木重重拍下,茶坊之內人滿為患。 “往日人人都說秦照身子孱弱,是依附宋家的軟飯之輩,誰能料到他手握這般潑天財貨!何謂真人不露相,這便是!”
過往鋪天蓋地的譏諷貶低,盡數被真金白銀碾得粉碎。市井之間,秦照的聲望一夜翻盤。
可鉅債雖清,世人心中的貪念,卻如同野火越燒越烈。
六十九萬兩絕非憑空而來。流言飛速滋生,傳得有板有眼 —— 這筆鉅款,正是出自新近劃撥給他的那片沿海荒灘封地。
“那哪裡是什麼貧瘠鹽鹼灘,地底下藏著大礦!有人在灘頭撿過礦料碎塊,成色十足!” “當真?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前去搏一把?” “想都別想!宋家早已鎖死水陸通路,崗哨密佈,閒雜人等敢靠近,直接便會被驅逐拿下,半隻野鴨都難以靠近灘塗!”
防衛越是森嚴,眾人心中 “灘下藏金山” 的執念便越發深重。
宋府偏院,石案之旁。 秦照端坐於此,清俊眉眼間帶著久病未消的淡淡蒼白,指尖漫不經心地叩擊一塊成色十足的金錠。
院牆之外,喧囂議論陣陣飄入院落,他唇角泛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數日之前被逼債圍困的陰霾,已然一掃而空。 魚餌已然投入水潭,並且引得一眾貪利之徒瘋狂啃咬,籌劃已久的大局,終於可以正式開鑼。
宋寧轉過迴廊,望見石案邊把玩金錠的秦照,腳步微微一頓。
“外頭登門打探的人幾乎要踏破府門,” 宋寧行至案前,聲線清冷,“你倒好,在此處安閒度日。”
秦照隨手將金錠推到一旁,淺淺一笑: “旁人費心為我們搭好了戲臺,若不靜靜觀賞,豈不是辜負這番好意。”
宋寧無意與他說笑,拉開石凳落座,神色沉肅下來: “談正事。你所要的兵力,四日之內必須集結完畢。宋家本家民軍,可遴選一千六百名精銳,府庫盔甲兵器齊備,由我親自負責揀選。”
秦照微微頷首,指尖在石面上輕點兩下: “僅有兵力遠遠不夠。沿海封地若是空空蕩蕩,旁人一眼便能識破詭計。要大批次向灘頭運送銀錢,聲勢愈大愈妙。”
“銀兩由宋家承擔大頭。” 宋寧望向他,“調撥三十六萬兩白銀用作造勢,外加九萬兩外部無息借貸,足以將那片荒地偽裝成真有礦脈的模樣,無需你自掏腰包。”
秦照眉梢一挑,故作唏噓: “那倒是再好不過,免得外頭總傳言,我這個入贅的女婿處處佔宋家的便宜。”
宋寧冷冷瞥他一眼,起身理了理袖口: “四日之後,兵員、銀兩一併到位。但願你這一場戲,不會演砸。”
“先別急著走。” 秦照開口喚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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