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寧眸中掠過一絲訝異。 她原先以為秦照不過借流言博取利益,此刻才看清,此人早已算透各方勢力的要害。
“就依你的謀劃行事。” 宋寧長長吐息,語氣少了幾分凜冽,“若是全盤潰敗,我與你,一同承擔殺身之禍。”
她抬手理過身上的甲葉,金屬薄片相撞,發出細碎輕響。並未就此離去,反倒向前踏出半步,靴尖幾乎抵到秦照坐凳邊緣。
“秦照,你藏得實在夠深。”
秦照身子微微後靠,手肘搭在石案,抬眼望向眼前冷豔緊繃的女子: “宋統領,我若是不懂得藏拙,前些時日,早已經被宋家上下吞得屍骨無存。”
宋寧居高臨下望著他,往日始終如一的清冷眸子,此刻彷彿裂開一道縫隙。 她驟然俯身,雙掌撐住石案,身形壓得極低。二人距離極近,呼吸幾可相聞,她清清楚楚看見秦照眼底那一縷戲謔。
“休要油嘴滑舌。” 宋寧壓低聲調,帶著幾分不服的挑釁,“從前屋內定下的賭約,你可還記得?”
秦照眉峰揚起。 他一向以為宋寧滿心皆是軍務家族大業,未曾想這般緊要關頭,她竟主動提起舊日約定。
“自然記得。” 秦照目光掃過她緊抿的唇瓣,慢悠悠笑道,“怎麼?宋統領,現在就要我履約?”
宋寧耳尖泛起一層薄紅,眼神卻分毫不讓。望著秦照俊朗的眉眼,望著他那份令人又惱又挪不開目光的從容,心跳無端漏了一拍。
“大敵環伺,誰有空陪你胡鬧。”
宋寧猛然直起身,自腰間取出沉甸甸的招兵令牌,指尖一轉,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四日之內,我將一千六百名精銳帶至灘頭。” 她握緊令牌,垂眸睨向秦照,唇角勾起一抹難得一見的淺弧: “待到此戰塵埃落定,我們再清算舊約。倘若你敗了,往後在宋家,便老老實實做我的隨從。”
秦照抬手攤開,笑意盈盈: “那我便備好清茶,靜候宋統領凱旋。”
宋寧冷哼一聲,轉身大步離去,玄色披風掠過迴廊,捲起一陣勁風。
行事果決的宋寧一齣宋府,便奔赴各處屯營哨卡。招兵令直接擺放在高臺案上。
“入選之人,即刻配發盔甲兵器,發放五兩安家銀。” 一身玄甲的宋寧立於校場高臺,清亮嗓音傳遍全場,臺下鴉雀無聲。 “另預支四月軍餉。白銀就在箱中,伸手便可領取。但入我軍伍,違令者,斬!”
一口口木箱盡數掀開,滿箱白銀晃得眾人眼花繚亂。尚且猶豫的鄉勇民兵,瞬間紅了雙目。
短短四日,一千六百名精銳民軍遴選完畢。宋寧親自點驗造冊,連夜領兵開拔,直奔沿海封地。
灘頭場面,比城內傳聞還要聲勢浩大。 碼頭停泊大批過載貨船,一箱箱石料混著高成色礦料,不斷吊運上岸。三千六百名守軍刀出鞘、弓上弦,把整片海岸封鎖得水洩不通。八千民夫迎著海風,號聲震天,日夜掘土築營。
這般浩大動靜,徹底驚動周邊一眾豪強世家。
“宋家這是不惜代價了?” 暗哨伏在礁石之後,望著封鎖嚴密的水陸關口,暗自心驚,“四日募得千餘精銳,數千兵卒加上近萬民夫日夜勞作,每日耗費的銀兩難以計數。若非地下真有稀世大礦,怎敢這般耗損!”
訊息如同飛鳥四散傳報,周遭各方勢力再也坐不住。所有人都認定:宋家要憑藉這處礦脈強勢崛起,沿海之地,即將掀起滔天變局。
宋寧領兵離開之後,宋府偏院歸於寂靜。 秦照坐於案前,手握毛筆,謄寫給宋家族老的文書。
前線轟轟烈烈上演偽裝大戲,後方,總要擺出恭順長輩的姿態,以此掩人耳目。
筆墨未落,窗臺傳來一聲極輕的撲稜響動。 一隻灰羽信鴿落於窗沿,腳踝綁縛一卷薄紙,紙面空空蕩蕩,不見一字。
秦照神色一凝,將信紙挪至燭火之上烘烤。 隱寫字跡緩緩浮現,寥寥數語:沿海關鍵主事人突發急病,口鼻溢血,視物昏花,間歇性昏迷,性命危在旦夕,撐不過三日。
這是早前安插進去的暗棋傳回的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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