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天袖袍被腐蝕液洞穿，臂上皮肉瞬間被強酸灼得潰爛露骨，如同烙鐵焚身。他強忍撕心劇痛，死死摳住一處乾燥巖坑，低頭俯瞰，身後數十精銳死士已然死傷殆盡。
殘餘殘兵欲分散突圍、另尋生路，崖頂巨石轟然砸落，僅存的落腳凸巖盡數崩碎，最後幾分逃生可能，徹底封死。
第一波亡命強攻，慘敗絕壁，寸功未立，盡數殞命。
坑底殘兵再難支撐。無數凍僵身軀無力傾覆，沉入冰水，水面只冒寥寥泡沫，便歸於死寂。
崖頂一名年輕守軍弓弦微松，望著坑底遍地慘白屍身，眼底掠過一絲不忍。
宋有信盡收眼底，上前半步，聲線清亮凜冽，壓過坑底微弱哀鳴。
“心生憐憫？三年前西街七口滿門慘死，去年碼頭商戶盡數沉江，這群海盜劫掠屠戮、作惡滔天之時，可曾對世人有過半分惻隱、半分活路？”
一語落地，年輕守軍弓弦重緊，眼底柔軟盡數褪去，只剩凜冽殺伐。
宋有信取出秦照密令，一展即收，沉聲告誡眾人：“秦公子有令，對待此等窮兇極惡之徒，無需道義體面，唯有血債血償、斬草除根。”
他朝坑底浮屍啐去一口，語氣冷硬如鐵：“盡數泡著！你們仇氏海賊半生屠戮劫掠，欠下的萬千血債，今日便在此坑盡數清算！”
碎石泥塊接連砸落，崖頂最後一絲婦人之仁徹底消散，全場只剩肅殺絕殺之意。
仇天半身浸在冰水之中，眼睜睜看著麾下人馬慘死受辱、屍骨無存，悲憤與絕望徹骨蝕心，直咬得牙齦開裂、滿口腥甜。
他抬眼怒視崖頂宋闕，懷中珍藏多年的契約文稿、舊年債據，早已被冰水泡得軟爛破碎，化作一灘廢紙。
“秦照何在！”
仇天氣息紊亂、嘶啞咆哮，滿是不甘與怨毒，“那處財源礦脈，是真是假！我半生籌謀，是否自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！”
宋闕俯身俯瞰，聲線比坑底寒水更冷，毫無波瀾：“秦照已率精銳奔赴沿海重鎮。你畢生覬覦的礦利海路、霸業宏圖，從來都是他為你量身畫下的囚籠死局。”
仇天五指死死攥緊，掌心爛紙徹底碾成碎屑，隨風飄散。
他縱橫海域半生，籌糧造船、練兵奪港，步步為營、算計無雙，苦心鋪展的沿海霸業近在咫尺，到頭來，竟被一座假礦、一局騙局，親手送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宋闕不給他半分喘息餘地，沉聲追問，字字誅心：“上代宋家主借銀受制，暗中是誰設局構陷？如實道來，我留你全屍。”
仇天嗆出一口鮮血，嘶啞慘笑，癲狂絕望：“全屍？可笑！”
“暗隱會早已勾結瀾海伯府！謝氏身居高位、偽善仁義，實則是賊黨爪牙！數十年前，你們宋氏便已被人出賣，滿盤皆輸！”
他粗重喘息，眼底怨毒幾乎溢淌而出，死死盯住崖頂：“秦照妄攻沿海重鎮？仇燕兒親守海口要塞、佈防森嚴！他此番孤軍深入，帶去的精銳，盡數要葬身海邊、無一歸還！”
宋闕指尖輕按刀柄，眸色沉沉，不再多問。
仇天心知言盡於此，再無周旋餘地。生路已絕，求饒徒增屈辱。
他反手抽出貼身短刺，不顧滿身凍傷、腐蝕重創，藉著巖壁溼痕，再度拼死攀升。
短刺狠狠鑿入石縫，碎石迸濺紛飛。左臂皮肉爛至見骨，他仍憑單臂之力，硬生生將殘破身軀向上拔升。冰水、血水、腐蝕濁水順著身軀不斷滴落，胸前爛紙殘片黏在胸口，像烙印一般，刻著他半生荒唐、一世虛妄。
“宋氏老狗！下來陪我同葬！”
仇天癲狂嘶吼，再度竄升半丈，身軀距崖頂已不足一丈，絕境之中，竟拼死搏出最後一線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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