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寧側眸看他，神色平靜：“你能穩勝府中精銳護院？” 秦虎低聲答道：“不能。” “平日槍術，可曾扎穿苦練木樁？” “扎過。” “木樁不會還手、不會奪命。”
秦虎張口欲言，最終默然垂首，再無聲辯。 “留在宅中勤修苦練。” 宋寧淡淡吩咐，“何時能獨守己身、不懼殺伐，再談上陣殺敵。”
秦虎退至牆邊佇立，持槍的手掌死死攥緊，指節泛白。今夜這番話，盡數刻入心底，牢牢記住自身尚且弱小、不足以立世護人。
宋寧披掛軟甲，腰間懸掛雙刃短刀，利落整裝。宋怡娘翻身上馬，兩百精騎緊隨其後，自正門疾馳而出，蹄聲震夜，直奔封地亂局而去。
蘇沛沛立在臺階之上，目送隊伍消失於沉沉夜色，旋即轉身，沉聲傳令閉合宅門，嚴守四方。
宋氏大宅北側山樑密林之下，蘇蘭亭靜立樹下，周身氣場陰鷙沉冷。 一百二十餘名黑衣高手蟄伏草間，短弩上弦、短刀出鞘，盡數蓄勢待發。
死士頭目自坡下潛回，低聲稟報：“宋寧親率兩百精騎出城馳援，宅內僅餘六百守軍，守備空虛。”
蘇蘭亭眸光沉沉望向燈火通明的宋氏大宅，眼底藏著經年執念與陰翳。 太子項英素來將宋寧視作禁臠，此事朝野隱晦、無人敢議。他心底執念深重、求而不得，經年隱忍，不敢妄動。 今夜他奉父命潛行至此，不為私怨、不為美人，只為奪取宋氏大宅內庫之中那件秘藏重寶。
“蘇沛沛坐鎮宅中，若她阻攔，如何處置？” 死士頭目躬身請示。 蘇蘭亭語聲冷冽，不含半分人情：“擋路者，格殺勿論。天亮之前，務必將秘寶帶出。”
死士頭目拔刀示意，身後黑衣死士盡數起身，貼著山石暗影潛行，直奔宋氏大宅後牆，悄然摸近。
十餘里外，荒山三岔路口。 唐嚴揹負大刀，佇立夜風之中。懷中布包穩穩揣著李正道託付的家傳武藝殘卷，數年參詳無解，唯有送往宋氏大宅，請秦照勘破玄機。
他一路夜行，已然走錯兩趟岔路，沿途遭遇三撥山賊攔路劫殺，皆被他一刀破局、盡數擊退。尋常匪寇，他從未放在眼中。 路邊亂石草叢間，十餘名山賊或斷手、或傷腿，蜷縮在地，瑟瑟發抖。見唐嚴駐足回頭，眾人瞬間屏息噤聲，唯恐被回身補刀。
左方密林幽深，右方亂石嶙峋，正中一條荒草覆道，隱沒夜色。 唐嚴撓了撓頭，憶起李正道臨行叮囑。 “三岔路口，唯走中道。”
話音落，他抬步踏入荒草小徑，穩步前行。 地上一眾山賊僵臥良久，方才敢緩緩喘息，恍然發覺此人駐足回頭，竟只是單純辨路，並無半分傷人之意。
唐嚴沿中道穿出荒山險地，繞過後山灘塗，遙遙望見夜色裡宋氏大宅的巍峨輪廓，終抵目的地。
是夜同辰，沿海重鎮城頭，風波落定，真相大白。 謝淑佇立箭垛之側，面色慘白，身形微顫，一手下意識護住小腹，眼底藏著數年隱忍的悽苦與寒徹。馬秋根立在她身側，掌心緊按刀柄，默然護持。
仇燕兒、秦照二人並立城頭，俯瞰全城靜謐夜色，對峙盡數消解，殘局已然明朗。
謝淑抬眸望向仇燕兒，終於開口，語聲輕卻字字沉重：“此前領料簿、診驗記錄、仇天親批手令，已然坐實舊傷慢性中毒的全盤證據鏈。今日我再補最後一句實情。”
她稍作停頓，壓下心緒翻湧，道出塵封秘辛。 “當年下藥之事，皆是仇天強行逼我所為。我意外有孕之後，他恐我洩露陰私、壞他佈局，暗中派人在我飲食中下蠱，意欲滅口除患，斬草除根。”
仇燕兒默然佇立，未發一言，心底數年執念徹底崩塌。過往一樁樁舊事碎片，此刻盡數對上。
“他早有殺你之心。” 謝淑繼續補證，句句戳破真相，“之所以屢次留你性命、委你重任，只因你手中掌控的海路、礦場、戍守資源，皆是他霸業藍圖中不可或缺的根基。他要的從來不是你這個人，只是你手裡的利益與兵權。”
仇燕兒指尖輕扶冰涼城磚，身形微晃。 昔日仇天曾將恢弘的沿海霸業藍圖盡數攤開在她眼前，許她並肩成事、共定海疆。她信以為真，數年傾盡所能，調船、募兵、守礦、鎮海路，替他穩下整片沿海基業。 直至此刻她方才徹底醒悟：仇天眼底從來只有霸業財利、權柄地盤。她數年死守、肝腦塗地，不過是他步步為營的棋子、可用即留、無用即棄的耗材。數年忠心，盡數錯付。
謝淑的當庭補證，不過是最後一根落錘釘，徹底擊碎她殘存的虛妄念想。
“夠了。” 仇燕兒輕輕出聲，聲線平靜無波，再無波瀾。愛恨執念、數年痴妄，盡數塵埃落定。 她看向謝淑、馬秋根二人，釋然開口：“你們自由了。往後餘生，隨心度日，不必再困於仇天棋局，不必再為舊債所縛。”
馬秋根穩穩扶住謝淑，二人相視無言，眼底皆是解脫與唏噓。
此時城頭之上，秦照早已將全城城防簿、船隊名冊、軍械清單、民生賬冊盡數鋪展於垛口，逐頁細核。城門輪值、碼頭守備、舊部人數、糧草軍械，一一問詢理清，全盤掌控城防底細。
仇燕兒自袖中取出核心城防令符與全城鐵鑄鑰匙，穩穩遞至秦照面前，姿態坦蕩，徹底放權。 “此鎮全境，交由你掌。”
秦照抬手接過令符鑰匙，沉聲道出接管章程，條理分明、體恤周全： “城中願留守的老卒，盡數改為三班輪值、勞逸均攤。軍械庫即刻封存檔點、登記造冊。沿海船隊歸我統一排程。留守兵民，按月發放雙餉；無心駐守、想要歸鄉者，盡數發放三月口糧，妥善遣離。你昔日親信部眾，若願隨你離去，我絕不阻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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