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總覺得，父母要的是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婿，是一份體面的婚事，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。
可此刻，沈悅聽著母親一句句盤算著未來，說要陪她留在米蘭，要給她買房子，要替她撐著腰，那根刺忽然就軟了，化了。
說到底，爸媽他們只是用錯了方式的父愛母愛。
這份藏在強硬外殼下的疼愛，從來都沒少過。
爸媽怕她吃苦，怕她走彎路，怕她選錯人後悔一輩子，才用了最笨拙也最激烈的法子。
沈悅吸了吸鼻子，抬手想去拉母親的手。
她身子虛，剛生產完渾身發軟，胳膊剛抬到一半，下身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痛，像是有針在一下下扎著側切的傷口，連帶著小腹都墜著發疼。
沈悅疼得猛地屏住呼吸，眉頭死死皺在一起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手指都在抖，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王秀英眼尖，一眼就看見女兒臉色不對。
她連忙湊過來，聲音裡帶著慌，“扯著傷口了？是不是裡面疼？”
沈悅咬著下唇想搖頭，想說沒事，可疼得太厲害，話音剛出口就變了調，眼眶裡的眼淚先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，砸在枕頭上，洇出小小的溼痕。
不是委屈，是生理上的疼壓不住，眼淚自己往外湧。
王秀英一看她掉眼淚，更慌了神，以為是術後感染或者傷口崩開了，轉身就去按床頭的呼叫鈴。
她身體都有點抖，嘴裡急得唸叨：“這可不行，我得叫醫生來看看，好好的怎麼還哭了呢。別是裡面出了什麼問題，這國外的醫生本來就溝通費勁，可不能大意。”
“媽……別按。”
沈悅連忙伸手拽住母親的衣角，力道不大，卻攥得很緊，“我沒事，就是剛才動得急了點，扯到傷口了，緩一會兒就好。真的，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。”
她喘了口氣，等那陣劇痛慢慢退下去，變成隱隱的墜脹感，才鬆開手，臉色還是白的。
沈悅卻衝母親扯了扯嘴角：“真沒事，你別緊張。就是突然疼了一下，沒忍住。”
王秀英半信半疑，蹲在床邊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半天。
見女兒呼吸慢慢平穩了，眼神也清明瞭，她才放下心來。
王秀英起身給女兒倒了杯溫水，用棉籤沾著潤了潤女兒乾裂的嘴唇：“你這孩子，什麼事都急著來，現在跟以前能一樣嗎？”
“你身上帶著傷呢，動一下都得慢慢的。想拿什麼、想做什麼，喊媽一聲就行，別自己硬撐。”
正說著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，值班的女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，是來做術後第一次例行檢查的。
金髮女醫生翻了翻床頭的病歷，又戴著手套查看了沈悅的傷口癒合情況，用英語跟她說，恢復狀況比預想的好，子宮收縮正常，傷口也沒有滲血感染的跡象，各項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。
末了女醫生指了指旁邊的嬰兒床，建議儘早開始母乳餵養，初乳裡的免疫球蛋白含量高，對孩子免疫力好，也能幫助產婦子宮收縮，加快恢復。
話音剛落，像是呼應醫生的話似的，嬰兒床裡的小傢伙小嘴一癟，“哇”地哭出了聲。
聲音脆生生的，底氣很足，小胳膊小腿跟著一蹬一蹬的，襁褓都跟著動，哭得臉都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