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日看上去再平凡不過的清晨。
每日雞鳴三遍、寅時左右,是城門開啟的時間,至少錦州府內多數市縣都是按照寅時開門、酉時閉門這個時辰嚴格執行的。
不過崇陽縣裡一貫總晚半個時辰開門,底下鄉里總進城買賣的鄉民也都習慣了這一點。
只不過今日,遲到的也實在太久了。
將近辰時、天已光亮,趙守仁才自出城大道的另一頭姍姍來遲。
再平凡不過的一天,城外有等著進城買賣的鄉民因為佔不到集市的好位置而怨聲載道。城內,亦等著不少計劃出城的人,失了耐性的竊竊私語。
他們有些是來崇陽縣考察木材生意的商人、有些是來走親訪友的。
前後七八人左右,或靠在城牆角下,或蹲在道路旁,面上都是不耐煩的神色。
見到趙守仁如此懶散,有年輕商人看不過眼,在他磨磨蹭蹭掏出鑰匙的間隙抱怨了兩句。
許是說的話太難聽,趙守仁一聽立馬不樂意了,梗著脖子就和那商人對眼起來,門栓拉到一半就不管了,撒手就衝上去和對方理論。
城下這巨大的門扇是透過兩把左右抽拉的木柱門栓從內架住,來達到將城門從內鎖上的目的。
每根木柱都是實心的,人力很難抽動。
所以負責抽開木柱的,是連結在石頭城牆面的鐵鏈吊索,牆上起了塊凹槽,嵌著纏繞鐵鏈的輪軸。
夜間輪軸歸位,在鎖鏈之間加上一把鑰匙掛在衙門裡的大鎖,便誰也不能略過他開啟城門。
轉動輪軸、牽動鎖鏈、抽開木柱,再推開城門,便是趙守仁每日必做的大體力勞動。
因總是他一個人開關門,確實費點勁,所以開門的時間晚一些對於常在縣裡走動的人們來說,還是很可以理解的。
平日正好碰上趙守仁開關門,熱心腸的百姓都會搭把手。
趙守仁年紀也有四十多了,平日性格還是很好的,今日卻一反常態,像個被點燃的炮竹,衝上去與那沒有口德的商人對沖起來。
兩人互不相讓、推推搡搡,眼看就要打起來了,將等在旁邊的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,有人這才反應起來要趕緊勸架。
縱使沒勸架的,也只是抱著‘有熱鬧看了’的心態退的遠遠的,抱著手,眼裡都是起鬨的狂熱和興奮。
在這群人裡,一個揹著包袱,個子矮小的比丘尼顯得格格不入。
她穿著簡樸的黃褐色長褂,僧鞋僧帽,揹著的包袱也很單薄,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。
在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身上的時候,她對此的反應只有極度的不耐煩,並且反覆看向城門,繃緊的臉愈發難看。
明明有勸架的人拉住了趙守仁和那個商人,但他二人還是像兩頭瘋牛一樣,被人拽著互噴不堪入耳的廢話。
那比丘尼的耐心一點點的流失,終是忍不住,從眾人身後繞到了吊索輪軸前。
門栓已經拉開了一大半,再轉一兩下,就能推開了。
只是她剛伸出的手把住輪軸,一個人突然悄無聲息的從她身後靠了上來,鷹爪似的手擒拿一般,‘啪’的一下,擒住了她的右手。
“這位師傅,你是哪個庵裡的?” 那人的聲音悠悠傳來,手上使勁,以十分的力道將她的右手掰到面前,轉至手心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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