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乙卻大驚失色：“沈司筆，這……這都三更半夜了，軍需營早就關門了！而且那裡……那裡都是些老兵痞，平日裡連經略相公都不放在眼裡，您現在去，恐怕……”
軍需營是什麼地方？那是整個渭州西軍油水最足的地方，也是最藏汙納垢的地方。裡面的人，上至都監，下至伙伕，一個個都是滾刀肉，抱團得厲害。外人想插手進去，比登天還難。
更何況是三更半夜，孤身兩個人闖進去？
這不叫查案，這叫送死！
沈硯卻像是沒聽到張乙的勸告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老兵痞？正好，我這人，就喜歡跟不講道理的人，講講道理。”
他扛著那五百兩黃金，邁步向樓下走去，聲音從樓梯口悠悠傳來：
“走吧，魯大哥。咱們去問問那位周都監，看看是他的骨頭硬，還是你的鐵棍硬。”
魯達聞言，咧開大嘴，發出一陣沉悶的笑聲，提起鐵棍，緊緊跟了上去。
只留下張乙和一眾親兵，面面相覷，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：這位新來的沈司筆，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！
渭州城的夜，深沉如墨。
除了巡夜的更夫和偶爾幾聲犬吠，萬籟俱寂。
兩道身影，一高一矮，一壯一瘦，穿過寂靜的街道，徑首朝著位於城西的西軍大營走去。
軍需營，就設在大營的西北角，佔地廣闊，西周是高高的院牆，只有一個黑漆大門可以出入。
離著還有百十步遠，一股混雜著草料、牲口糞便和劣質酒水的味道，就順著夜風鑽入鼻孔。
沈硯和魯達停下了腳步。
前方，軍需營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緊緊關閉著，門樓上，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，在夜風中搖曳，將兩個手持長槍、倚著門框打盹的哨兵身影拉得又細又長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但沈硯知道，平靜的水面下，往往隱藏著最致命的暗流。
他將肩上的金子袋子扔在地上，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，然後對著魯達偏了偏頭。
“魯大哥，你就在這裡等著。沒有我的訊號，一步都不要動。”
魯達一愣：“沈兄弟，灑家跟你一起進去！那群撮鳥要敢動手，灑家一併料理了！”
“不。”沈硯搖了搖頭，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，“有時候，拳頭在鞘裡，比亮出來更有用。你這張王牌，得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去。”
說罷，他不等魯達再說什麼，便獨自一人，雙手空空，不緊不慢地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走去。
夜色下，他那身青色的布衣，顯得格外單薄。
那背影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，在深夜裡誤入了猛獸的巢穴。
魯達看著沈硯的背影，攥緊了手中的鑌鐵棍，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，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如同一張拉滿了的強弓，隨時準備發出雷霆一擊。
沈硯走到大門前，甚至沒有去敲門，只是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不大不小，卻足以讓門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，淡淡地開口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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