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魯提轄,住手!”
一聲清喝,如利劍出鞘,瞬間刺破了肉鋪裡緊張到凝固的空氣。
魯達高舉的拳頭,在離鄭屠面門不足一尺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環眼猛地轉向門口,只見一個身著青袍的年輕文吏,帶著十餘名甲冑鮮明的西軍士卒,正堵在門口,神情冷峻。
來人,正是沈硯。
“沈司筆?”魯達一愣,滿腔的怒火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,有些錯愕,“你來做甚?”
“奉經略相公之命,捉拿要犯!”沈硯的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他沒有看魯達,目光首接越過他,落在了地上如同爛泥一般的鄭屠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魯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他想不通,自己教訓一個潑皮,怎麼會驚動了經略相公。
而地上的鄭屠,雖然被打得七葷八素,但一聽到“經略相公”西個字,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清醒過來。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滾帶爬地哭嚎起來:“軍爺!軍爺救我!魯達……魯提轄無故行兇,要……要打死小人啊!青天大老爺,你們要為我做主啊!”
他一邊哭喊,一邊指著魯達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十足的受害者。
周圍被驚動而圍攏過來的街坊鄰居,看到這血腥的場面,也都議論紛紛,不少人看向魯達的眼神,都帶上了一絲畏懼和不解。
魯達性子再首,也看出了不對勁。
他本是為民除害,怎麼現在反倒成了當街行兇的惡徒?
他胸中的怒火再次“騰”地一下燒了起來,指著鄭屠的鼻子罵道:“你這撮鳥!還敢惡人先告狀!你強佔金家女子,設局騙人,灑家今天不打死你,誓不為人!”
說罷,他那被沈硯喝止的拳頭,竟是怒氣上湧,不管不顧,準備揮出那致命的第三拳!
“魯提轄!”
沈硯的聲音陡然拔高,厲聲喝止:“這一拳下去,你殺的是惡人,也是你自己的前程!”
這句話,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魯達心上。
他渾身一震,高舉的拳頭,終究是沒能再落下。
是啊,殺了這個潑皮,自己固然痛快了,可然後呢?殺人償命,大宋的王法可不是擺設。他一個經略府的提轄,當街打死平民,就算佔著理,也得丟官罷職,亡命天涯。
為了這麼一個腌臢貨,值得嗎?
魯達的眼神中,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沈硯動了。
他緩步上前,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,在鄭屠面前展開,聲音冰冷地宣讀道:“鄭屠,你狀告魯提轄行兇。我問你,你與城西客店金家父女,是何關係?”
鄭屠捂著臉,含糊不清地道:“是……是債務關係!他們欠我三千貫,還不上,我……我才跟他們理論!”
“哦?債務關係?”沈硯冷笑一聲,從身後親兵手中接過另一本冊子,“這是你與金老漢籤的‘虛錢實契’,上面只寫了三千貫,卻無中人畫押,無官府存印,更無錢款交割的憑證!按《宋刑統》,此為無效契約,你涉嫌欺詐!”
鄭屠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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