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都監，馬將軍之言，你，意下如何？”
种師道的聲音，在大廳中緩緩迴盪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塊石頭，壓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，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探照燈一樣，死死地鎖定在沈硯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接，就是帶著三百新兵和剛剛收編的西百降卒，去守一個必死的孤山堡，正面硬撼數千西夏鐵騎。
不接，剛剛在西教場上建立起來的赫赫威名，那句“戰無不勝的絞肉機”的豪言壯語，就會瞬間淪為整個西軍的笑柄。一個怯戰的將領，永遠別想在西軍中抬起頭來。
馬興的嘴角，己經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在他看來，沈硯無論怎麼選，都是死路一條。
魯達的手，被沈硯死死按住，他急得滿臉通紅，嘴裡發出“呼哧呼哧”的粗重喘息，像一頭被困住的猛虎，看向馬興的眼神，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。
“兄弟，不能接！這老狗是存心讓咱們去送死！”魯達壓低了聲音，在沈硯耳邊嘶吼道。
然而，沈硯卻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。
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，忽然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依舊是那般的和煦，那般的雲淡風輕，彷彿馬興提出的，不是一個死亡任務，而是一份請他去遊山玩水的請柬。
“既然馬將軍如此看得起我陷陣營，覺得我們能啃這塊最硬的骨頭。”沈硯的聲音，清晰地響徹整個大廳，“那末將若是不接，豈不是辜負了馬將軍的這一片‘好意’？”
他微微頓了頓，目光從馬興那張錯愕的臉上掃過，最後，落在了主位上的种師道身上，朗聲抱拳道：
“相公！末將，願領陷陣營，為我大宋，鎮守孤山堡！”
“雖千萬人，吾往矣！”
此言一齣，滿堂皆驚！
誰也沒想到，沈硯竟然會答應得如此乾脆，如此……豪邁！
馬興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僵住。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譏誚，全都堵在了喉嚨裡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說不出的難受。
魯達更是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硯，嘴巴張了張，最終，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。他知道，自己這個兄弟一旦做了決定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种師道的眼中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。
他深深地看了沈硯一眼，緩緩點頭：“好！有膽色！不愧是我西軍的兒郎！”
“本帥給你一夜時間整編部隊！明日一早，必須出發！”
“另外，本帥再撥給你五百石糧草，五十套備用軍械，以壯行色！”
“謝相公！”沈硯再次抱拳。
他知道，這五百石糧草，是种師道在敲打馬興，也是在告訴自己，他雖然用了馬興的“陽謀”，但並不意味著他會坐視自己被活活餓死。這位老帥的心思，深沉如海。
議事結束，眾人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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