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拔——！”
魯達的吼聲，如同平地驚雷，宣告著這支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洗禮的軍隊，即將踏上它真正的宿命戰場。
七百名將士，開始迅速地行動起來。
三百陷陣營老兵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沉默而高效。他們檢查著自己的兵器，背上行囊，每個人的臉上，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酷。昨夜的殺戮，對他們而言，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開胃小菜。他們的目光，始終追隨著那個身穿青袍的年輕都監，充滿了絕對的信任與狂熱。
而那西百名新降計程車卒，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們在各自隊正的呵斥下，慌亂地整理著行裝。每個人的臉上，都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恐懼。他們不敢交頭接耳，甚至不敢大聲喘氣，只是機械地執行著命令。每當他們的目光，不經意間掃過營門口那個還在蠕動的“人彘”，或是瞥到官道上那些高高掛起的屍體時，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打個哆嗦。
沈硯的手段，己經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。
他們不再去想什麼虎威營的榮耀，也不再去想什麼反抗。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在接下來的孤山堡血戰中，活下去。
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，似乎就寄託在那個，能微笑著將人做成“人彘”的魔鬼都監身上。
“都監大人，都準備妥當了。”
楊林坐在一輛簡易的板車上，由兩名親兵推著，來到了沈硯的身邊。他的雙腿還裹著厚厚的草藥，但精神卻異常亢奮，那雙原本總是帶著隱忍和憂鬱的眼裡，此刻燃燒著一團名為“戰術”的火焰。
昨夜的反殺，他雖然沒有親身參與，但沈硯的每一個佈置，魯達都原封不動地轉告了他。
聽完之後，楊林一夜未眠。
他反覆推演著整個過程，從誘敵深入，到口袋合圍，再到最後的輿論造勢……每一個環節，都堪稱完美！
而沈硯的手段，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那是一種，將人心、輿論、時機、甚至是敵人的貪婪和愚蠢，全都算計在內的，更高維度的“戰爭”。
“楊林兄弟，腿好些了嗎？”沈硯遞過去一個水囊。
“謝都監關心，不礙事。”楊林接過水囊，喝了一口，目光卻落在了那些神情惶恐的新兵身上，皺眉道：“都監，這些降卒……軍心不穩，狀若驚弓之鳥。帶他們去孤山堡那樣的絕地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他們臨陣倒戈？”沈硯介面道，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。
“正是。”楊林憂心忡忡，“恐懼，是一把雙刃劍。用得好，能逼出人的潛力。用得不好，一旦壓力超過了某個臨界點，就會徹底崩潰。屆時，別說殺敵，他們不從背後捅我們一刀，就算不錯了。”
“你說的沒錯。”沈硯點了點頭，他沒有反駁楊林的觀點，“所以，我才要把他們帶到孤山堡去。”
“嗯？”楊林不解。
“一塊生鐵，要怎麼才能變成百鍊精鋼？”沈硯看著楊林，緩緩問道。
楊林一愣，隨即答道：“千錘百煉，烈火淬燒。”
“對。”沈硯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，“這西百人，就是一塊成色不錯的生鐵。昨晚的‘人彘’和‘屍體長城’，只是第一把錘子，把他們身上那些雜質和傲氣，都給砸掉了。”
“而孤山堡的血戰，就是那座，能把他們燒紅，燒透的，熊熊燃燒的熔爐！”
“只有把他們扔進這座熔爐裡，用西夏人的騎兵，用真正的死亡，反覆地錘打，淬鍊。能活下來的，才能成為我陷陣營，真正的鋼！”
楊林聽著沈硯這番冰冷到極致的“鍊鋼論”，只覺得一股寒意，順著脊椎骨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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