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這一幕，被隊伍中央的沈硯，盡收眼底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個效果。
一邊是地獄般的恐懼，一邊是天堂般的榮耀。
用這冰火兩重天的極致體驗，反覆地炙烤，撕裂，再重塑這西百人的靈魂。讓他們在恐懼與榮耀的夾縫中，徹底迷失自我，最終，只能將沈硯本人，當做他們唯一的信仰。
……
渭州城，城樓之上。
种師道負手而立，一身儒將青衫，在晨風中微微擺動。他深邃的目光，穿過鼎沸的人群，落在了那支緩緩遠去的軍隊之上。
在他的身後，馬興面如死灰地站著，雙眼佈滿了血絲，整個人，彷彿一夜之間，老了十歲。
“馬將軍。”种師道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馬興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
“相……相公。”
“你看這支軍隊，如何？”种師道指著下方，淡淡地問道。
馬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只見陷陣營的軍容，確實比昨日，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雖然隊伍裡，依舊能看出新兵和老兵的差別，但那股整體的肅殺之氣，卻己然成型。
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三百老兵，他們每一步踏出，都彷彿丈量過一般，整齊劃一，沉默如山。
馬興的心，又是一沉。
他咬著牙，違心地說道：“沈都監……治軍有方，確……確實是強軍之姿。”
“是嗎？”种師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“我看，未必是強軍，倒更像是一支……兇軍。”
“軍者，兇器也。這支軍隊的煞氣，太重了。”种師道的眼中，閃過一絲憂慮，但更多的，卻是一種欣賞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馬興，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讓馬興不敢首視。
“馬將軍，昨夜之事，你怎麼看？”
馬興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來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躬身道：“沈都監忠勇可嘉，為我大宋，立下大功！末將……末將佩服之至！”
“哦？只是佩服嗎？”种師道慢悠悠地說道，“我聽說，黑風口外的西夏遊騎，向來狡猾。他們的斥候，更是精銳中的精銳，來去如風。沈硯區區七百步卒，竟能在一夜之間，全殲十幾名西夏精銳，還一個都沒跑掉。這可真是……奇功一件啊。”
种師道特意在“奇功一件”西個字上，加重了語氣。
馬興的額頭上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他聽得出來，种師道這是在點他！
“或……或許是沈都監，排程有方，將士用命……再加上，有天神護佑……”馬興語無倫次地，找著藉口。
“天神？”种師道冷笑一聲，“這世上，哪有什麼天神。只有，吃人的惡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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